融在水中的亲情——夜观《洗澡》

　　好像已经习惯在夜里看电影了。没有人声、没有光线，世界上只剩下电影的光影和色彩。如此纯粹的世界。

　　也许也是因为这样，本来以为是轻松搞笑的喜剧，看着看着却忍不住流下泪来。

　　人物很简单，一个开澡堂的老头，两个儿子，一群洗客（暂且这么称呼吧）。我并不愿意故作深沉地讨论杨绛先生的小说以及电影是如何体现什么生活，说明了某时期的某种文化状态等等，与其相比我宁可把它看做一部纯粹的亲情片。

　　大明在外工作，父亲与弱智的二明守着一个很老的澡堂。一封明信片让误会父亲去世的大明回到了北京的老家。一切也就在这段时间里展开。大明生性内向，感情内敛而不外现，老父亲踏实好心，总是帮着邻里的解决各种问题。二明有些弱智，但心地善良，感情直率。

　　父亲与二明的感情很容易体现。父子俩的打闹，赛跑，平时的行为语言都充分说明着这对父子相依为命的感情。尤其是在澡堂里互相浇水和赛跑的情形，以及二明走失时父亲的态度。难以表现的是大明与父亲之间的父子之情。而《洗澡》中体现他们的感情的地方都是细节，但正是这些细节打动了我们的心。

　　镜头一：大明回来第一天在澡堂淋浴，父亲走进来说：“就这么洗？要不要我给你放点水泡一泡？”大明回答：“在南方习惯淋浴了。”父亲不声不响地去了锅炉房，开了热水。大明感觉到了水温的变化，什么也没说，表情变得很温和，将头整个伸到莲蓬头下……

　　镜头二：大明买回两个按摩器，父亲试着直赞“舒服”。大明接着说：“那我去买票了。”老父亲一楞，继而说：“那你去吧，去吧。”大明跟二明一同出门，父亲低下头，背后的按摩器滑落也不察觉。虽然父亲总是说：“你忙你的吧。”但是能看到久不见的儿子仍然让老父亲感到高兴万分，只不过出于中国式的习惯，不会表露在外。而儿子马上要离开，父亲的失落自然显现，只是儿子大概注意不到吧……

　　镜头三：二明走失，父亲不顾劝阻，夺门而出。大明跟在后面，却激怒了父亲：“我知道你看不起澡堂子看不起我，那没关系。你是干大事的，那你干去啊。你回来干什么，我们爷儿俩过的好好的，你回来干什么。我丢一个儿子我认了，可我不能都丢了啊！”此时老父亲对于长期不回家的儿子的怨气才得以体现。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的大明，不知道会想些什么呢？……

　　镜头四：雨夜，大明被雷声吵醒，发现暴雨大作，房子漏水的地方已经放上了桶和盆。爬上窗台才发现父亲穿着雨衣在钉雨布。大明上前帮忙…… 清晨，天晴，父子坐在房顶上闲聊。大明说：“该好好修修。”父亲叹气：“房子跟人一样，老了，再修也就那样。”转眼发现大明只穿了背心，急急忙忙把大明拉进屋：“快快回去换件衣服，别冻着了。” 无论对儿子有多大意见，父亲总归是父亲。ED的老爸说：“父母对儿女的爱是不需要代价的。” 无论儿子做了什么，父亲对儿子的爱却始终存在着。父子之间的牵绊，是无论岁月变迁还是相隔千里都无法消除的。

　　镜头五：父亲去世之后，二明抱着大明号啕大哭。大明接到妻子从深圳打来的电话，说起父亲去世，大明声音哽咽：这之前他还说什么时候带你回来见见，就这一转眼的工夫…… 其实，他已经病很久了，可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

　　一般来说，兄弟之中个性较为坚强的看上去也较为冷血，因为另外一个的脆弱让他们不得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对着二明这样一个弱智的弟弟，大明的感情则更不易显现。但对于父亲的爱与愧疚，在这一个电话中便淋漓尽致。性格内敛的大明，在全剧中是唯一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发红的眼圈和压抑着哭腔的声音，都让人不禁潸然。

　　片子里还可圈可点的是姜武的表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饰演傻子一般比较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虽然老演员的表演依旧精彩，濮存昕的演出也算中规中矩，但姜武仍然是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对于一直饰演电视剧的他，应该算是一个突破。印象最深的是二明歪着脑袋出神地听着另一个傻子唱歌的表情，跟父亲赛跑时发现自己受骗时笑呵呵地说“不算不算”的样子，每天早晨广播体操一响就起来铺床擦地、开门翻牌子，在父亲过世以后坚持开澡堂、给人擦背，澡堂要拆时拿水龙头把搬家的人统统赶了出去。

　　应该来说，二明与大明不同。他从出生到长大一直都在澡堂子里，在父亲身边。对于二明来说，父亲和澡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尤其在父亲去世以后，他对于澡堂的坚持也就最厉害的。坚持每天打扫，坚持开门营业，坚持不搬迁…… 以为傻，才有这些坚持。二明的傻，傻的很可爱。他无论是哭是笑，是喜欢还是讨厌，都很直接。比如大明回来了，二明慢慢上前去，拉着他傻笑，还亲昵地摸他的衣服；而当那个跟老婆吵架躲进澡堂的男人因为关了水龙头不让“男高音”唱歌而惹恼了二明时，二明竟也十分配合地把他的衣服拿给了等在外边的他老婆。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哭笑不得。

　　总之，二明与父亲之间毫无芥蒂、亲密无间的关系让人觉得幸福，而大明与父亲以及二明之间似有隔阂而又在不经意之间透出深情厚谊的亲情也让人唏嘘不已。一段血浓于水的亲情随着父亲以及一个时代的逝去而不复存在，犹如那间澡堂。但是人的感情是始终存在的，当物似人非之时，被每个人铭记于心的当然不仅仅是那间漏雨的破旧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