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想说我看过《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直到电话线那头连接上了小白的欢呼。一看就猜到他其实还没看过,不然早就陷入同样无法言语的郁闷。我郁闷得就象是被家门口天天微笑卖花生的老者短掉了称,因为你分不清他是否存心,所以只好天天小心言动,生怕无意间流露伤害了老人家的纯洁心灵。
然而如今小白也在郁闷着,于是我想写出我的郁闷,用来换取他的郁闷。要知道从郁闷里脱困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个郁闷来取代原本的郁闷。
或许我们应该先说说好话,如今辩论都讲究有机地批判,互为藏否,有破有立,从而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我也要先学会讲讲《圣诞快乐》的好话,因为毕竟喜欢那些配乐那么多年。
在看《圣诞快乐》之前,我一直私心里偏向坂本——当然现在也还是偏心的,只是再也不会做梦让他去演电影。有个口味奇差的朋友经常将喜多郎、坂本乃至某果冻区别不开,恼将起来简直想让他开水里洗澡,去去土腥气。
在我的音乐夹子里珍重收藏着《末代皇帝》、《小活佛》乃至《快乐圣诞》的那段著名配乐——《Forbidden Color》,坂本是少见的接收正统音乐训练然后加入电子音乐界的高手,他的东方哲学背景让他在诸多电子乐高手面前独树一帜。
然而,在看《圣诞快乐》之前,我不会料到都已经公元1983年了,坂本龙一的脸还会被化妆师当成调色板,从没看过那么蹩脚的造影术;在看《圣诞快乐》之前,我也不知道变色龙David Bowie竟然是个如此拙劣的演员,表演主观先行,他会被电影学院的最蹩脚学员当作笑柄;在看《圣诞快乐》之前,我最料不到的当然还是能从旧片中翻找到大岛渚的“小”,小鼻子小眼的观点,小鼻子小眼的《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的不足来自两个方面:演员表演过于业余,比如David Bowie对着墙壁模拟刮胡子那段,典型的表演主题先行,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挖苦这位杰出的、充满自信的歌手,算了,还是让他回家抱孩子吧,肯定不会手抖;至于我对电影主题的不满,这中间错综复杂地纠缠着国别矛盾,让我接受这样一部看似批判,甚至的确有部分切实批判但是又嫌不够彻底的片子仍然十分困难。
虽然和多数日本战争电影相比,比如《啊!海军》、《山本五十六》之流,《圣诞快乐》甚至可以被称作进步影片,至少对于日本人而言是这样,大岛渚利用模糊化的同性情结来描述战场上不同国度间正义与精神上的较量,大岛承认了日本的“小”这正是他的“大”,但是可惜的是他却又在“大”中小气地打算美化这一切罪恶,这就是我真正郁闷的原因。
我不知道是大岛渚真的就这么点见识,还是他故意企图美化所谓日本军魂,他以揭露者的面目出现却在处处修饰日本军人的灵魂面貌,这种强势出场方式和弱化行为间的矛盾,让人不得不担心他的真实目的。
当原上士最后憨厚地喊出“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观众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劳伦斯为什么不能同样放掉敌手和朋友呢,然而战争就是这样,必然有人死去,必然有人要承担罪责,所以千万不要混淆视听。
同样的问题还出在大岛的背景描述方面,原来日本人在东南亚还拥有战争法庭,可能我的确心存偏见,但是这景象真的让人吃惊,因为它可能意味着郁达夫在被秘密宪兵杀害前,至少曾经接受过审判程序。按照报告上的数字来看,东南亚的雨林远比影像中残酷,大批英美战俘被折磨而死,一些甚至跟中国劳工一起被拉到日本本土为三菱、鹿岛等公司苦役,战后战俘幸存者们曾经组成了大规模诉讼团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而后者才是事实。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几乎不能大岛渚领导着这么一帮名角原来就不过如此。
——这是在告诫我们,电影要亲眼去看,不然怎么瞎吹都是枉费。
然后,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圣诞快乐》,就以为战俘们就是天黑收工,排队回营那么轻松,有时候我们看到的也不过是别人编织好的剧情,请大家千万运用理智去判断。
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年轻,因为要么我会说全部,要么我就说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