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风,就这样吹了一生,忧伤的味道尝到现在,生命是一条任性的河川,急急缓缓,甜甜酸酸。秋天的恨,躲在她的裙摆,忧伤的眼神藏到现在,命运是一粒客途的尘埃,朝夕不定,海角天涯。”
我是先听到《客途秋恨》这首歌,再看到《客途秋恨》这个电影的,一个名叫曾淑勤的台湾女歌手,声音颇似木吉他伴奏的我们的民谣八十年代。想象之中,是两个风尘仆仆的背影,青灰的天气,低低地压住心乱。那张专辑唱片不知道随手搁在了哪里,磁粉剥离,呛口呛鼻。一个时代的结束,就像一卷音带走到了尽头,数秒钟的默静之后,毅然跳了键。
陆小芬大概是和夏文汐、徐枫、林青霞同期出道的女演员,1983年第20届金马奖的最佳女主角,那个电影叫作《看海的日子》。我看过的她的第一个电影,是陈坤厚导演的《桂花巷》,那个有点类似《金锁记》的故事,宿命与恣意,曹七巧、高剔红都是那种心高气傲舍骨抛肉的女人。再往后便是1989年的《晚春情事》,1990年的《客途秋恨》,消失了一段时间,突然和李敖牵扯到了一起,整个事件很肉紧,提起来少不了说到“陆小芬的乳房”。
《客途秋恨》这个片名,出自粤曲名伶白驹荣的南音,开头两句就是,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唱词顽艳异常,想来一个凄婉悲情的男主角,还得具备一副好口才方能打动人心。曾经看到许鞍华的一段访谈,这个电影带有半自传的性质,许鞍华的母亲就是当年战乱滞留在华的日本女子。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语言,只能俯首埋声。已故女导演张暧忻的《云南故事》说的也是这样的一个异乡往事,吕秀龄、濮存昕主演,当时似乎没有多大的反应,电影落画,导演也去世了。
电影中的这对母女有着微妙的反抗关系,在女儿晓恩的记忆中,母亲是个自私自利的人,终日不理家务沉迷牌局,父亲却百般宠溺着她。母亲认为这个女儿是最不像自己的,抱在怀里,也能发觉彼此怪异的隔离。亲人之间的爱,有时候是很残忍的,不顾一切想要看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妹妹出嫁移民之后,晓恩无可奈何陪着母亲踏上了返乡的旅程。当周遭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女儿明白了母亲当年的处境,藏埋在心底的亲仇旧怨。
“当我看着妈妈走远的背影,我觉得我好象了解了她的心情,一度我不也是绝望地背弃过什么吗?只是那年我才15岁,而妈妈已经是快50岁的人了,她还有机会像我这样得到赎解吗?”许鞍华的电影一直有着女性柔软的质地,《疯劫》、《胡越的故事》、《倾城之恋》、《今夜星光灿烂》、《上海假期》、《女人四十》,没有痛哭流涕的悲恸,也没有喊天抢地的激烈。1973年的时代背景在《客途秋恨》这个电影里,也只是画面一笔带过的过往微风,不需要控诉的镇静。一个母亲的世界,酷暑严寒都是理所应当的承负,四季更迭便是梳落的一卷枯发,就像她们离开日本的时候还是秋天,而香港却连夏天都没有过完。有一天,怀旧也是需要隐忍眼泪的。
十年就是一个时代,从当红变成悄然过气,再怎么任性也是徒劳叹息。在冷冬天的夜里,听到婴儿的一声啼哭,生命一开始就在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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