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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凯恩》用在1942年显得颇为现代的方式(长镜头、景深镜头、低照度等)讲述了“一个几乎失去了他所拥有的一切的人”的故事。凯恩是一个被家庭抛弃到社会上的孩子,一个为了自己传媒事业的发展而不遗余力的中年人,一个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却在政治和爱情上失意而最终在自己帝国般的庄园里孤独地走向人生尽头的老者。临终之前,他吐出了“玫瑰花蕾” (ROSEBUD)的遗言,就是这个谜一般的符号,构成了影片的内容。他的部下伯恩斯坦和李兰特、他的第二个妻子苏珊、他的仆人雷蒙德从自己的理解来阐释这个谜语般的短语。电影对人物性格的刻画是精确的,并且,在一个报业巨子身上集中表现人性魔方所固有的矛盾,在凯恩的人生历程中凝聚着对美国现代化后果的批判——《公民凯恩》完全可以被看作是美国的寓言故事,一个关于个人奋斗理念的叙述体。但是,我更感兴趣的则是,如何在文字文学空间中读解出影像空间中所没有的乐趣? 现在的英汉对照本是《公民凯恩》的完成台本,与文学剧本有明显的区别。或许,完成台本的优势在于两个层面:一是英语言本身的魅力,是由词汇的选择、词句的组合和语句间流动的韵律表现出来的美感;二是从语义层面揭示出的人物性格和特定场景气氛。前者由对白实现,后者则是在交代性的场景说明中体会出来的。如果这些能够与镜头的剪接和场景的转换联系起来,那么,阅读时就可获得两个空间:一是属于文字文学的,二是属于镜头场景,属于电影的。 我们可以先从英语语言的美感入手,来体会这些属于文字文学的独特韵味。曾经在中年获得巨大财富的凯恩,因为经历了太多的“失去”,就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的价值固定化为物质——“上都庄园” 就是读解凯恩性格和价值观念所有秘密的地方。那里曾经有豪华的球场、品种齐全的动物园、环湖礁和城墙护城河,简直就是凯恩的“帝国”。但是,到年老的时候,孤独的凯恩却面对了这样的场景:“The night the last king died”,“Moss、moss、moss” ——一个简单的单字重复,却道尽了繁华落尽的凄凉。这是“(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的寥落,却也是“画檐蛛网,曾为歌舞潮的人生慨叹”。物是人非,老年的凯恩,却只有终日面对,任生命走向天堂。到凯恩辞世的时刻,另一番滋味出现了,主观的情绪物化在一个蕴涵生命奥秘的玻璃球上,太阳出来了,凯恩却要离去了,但是,谁能说这里没有生命的庄严和光辉呢?中文的翻译是成功的,“Glittering/熠熠闪亮”这个词有较强的质感,充分渲染了当时的氛围。文字文学空间的美感,不仅表现在语词的恰当和丰盈上,而且在电影化的场景交代中也同样显示出魅力,有时甚至和富有表现力的电影手法结合在一起,使人在阅读时产生双重的审美感受。 在影片中,由于试图揭示“玫瑰花蕾”的秘密,新闻记者汤普逊分别采访了几个人,他们面对同样一个话题,但是由于与凯恩的关系不同,对他的性格了解就只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进行。他们分别阐释了“玫瑰花蕾”的可能含义和心目中的凯恩,剧本的对白是颇能显示个性的。伯恩斯坦是凯恩的挚友,也是凯恩征服世界却失去自己的见证人,他的语言充满着对一个正直、忠于事业和个人信念的奋斗者的崇敬和惋惜;李兰特是凯恩性格中欺骗和虚荣的洞悉者,他的语言刻薄而一语中的;苏珊是凯恩的第二任妻子,凯恩的控制欲和交往模式她最熟悉,而且她在舞台上的失败使她决心离开凯恩,逃离她的丈夫和牢笼般禁锢她的上都庄园,在这里,她的语言是愤激而不加克制的,从中也可以领略凯恩对她在精神上的伤害。这些对白,富有个人特征,又紧紧围绕凯恩的一生,显得表现力强又生动、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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