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碟手记之《柔道龙虎榜》

文/魏君子

　　以搏击类运动为题材的电影，剧情一般不脱如下套路：格调必定励志向上，主角总会经历一番挫折或心灰意冷，之后又因受爱情、友情、亲情鼓励或重大刺激，再度奋发向上，最终战胜自我，重现雄风！好象近期徐克监制的《散打》、李仁港导演的《少年阿虎》便皆做这等已无甚新意的演绎，反而杜琪峰的最新作品《柔道龙虎榜》倒颇有几分破格气象，令人惊喜。

　　无论片名、电影海报，抑或歌曲、片尾字幕，《柔道龙虎榜》都明白无误的告诉我们，杜Sir此次是在向大师黑泽明和他那部电影《姿三四郎》的70年代翻拍电视剧集(曾经风靡香港)致敬。不过，港版《柔道龙虎榜》其实仅取原作精神风骨，剧情当然另起炉灶，细节处理及拍摄手法更是另一番光景，尽显杜琪峰作品的“个人风格”。

　　表面看来，《柔道龙虎榜》似乎也是寻常励志戏：柔道高手司徒宝(古天乐)因受双眼即将失明之心魔所困，竟甘愿堕落沉沦；直至遇上尚武好战的东尼(郭富城)，以及为实现理想屡败屡战的少女小梦(应采儿)，才略有改观，但真正令其发愤的却是年迈师傅(卢海鹏)战死擂台的刺激，自此“姿三四郎”重燃斗志，变为“盲侠”依旧信心爆棚！

　　观影结束，或许有人会觉得《柔道龙虎榜》未免沉闷，因为该片不仅剧情相当散漫，又没有浪漫爱情戏，甚至连动作场面都点到为止，同时缺乏双雄对决的紧张冲击，实在不够噱头商业……难道是杜琪峰拍不了激烈、紧凑、浪漫的动作励志戏么？不然！对于杜Sir这位香港近年最卖座导演来讲，那样非不能为，而是不愿为也。他要搞的仍然是极具作者色彩的“个人作品”。比如杜氏影片常见的以黑夜街巷做背景，注重细节的情感意境渲染(明显处为司徒宝与小梦两次分别为对方拾鞋)，大拍充满黑色荒谬感及突发性的场景事件(最典型的当属舞厅内三四组人分别谈话却又不时交叠冲突的桥段)，动作戏设计亦多趋向简单有效和真实感，而这些在《柔道龙虎榜》中皆有突出表现！

　　至于拍男女感情戏，杜琪峰近来更屡屡出人意表，《大事件》中的劫匪居然爱上女警司已够极端怪诞；《柔道龙虎榜》的主角是两男一女，又常在一起，若按通俗模式，理应产生微妙三角情感，孰料老杜偏偏只做相互激励之友谊刻画，并无半点暧昧噱头描述，堪称兵行险招。

　　其实对于杜琪峰而言，《柔道龙虎榜》未尝不是一部言志咏怀之作。如果你注意到前后呼应的在中国银行门前宣传柔道、为生活奔波，以及众人狂捡撒落夜街的遍地钞票，会否揣摩出这是老杜对香江今昔对照的一种意识投射呢？如果你看见应采儿三人费尽力气拿下挂在树上的气球，只为它不受羁伴可以自由升空的细节渲染时，又会否想到这是杜Sir的借喻抒情呢？--当然，还有杜琪峰一贯强调的游戏心态和英雄气概：司徒宝与东尼彼此摔打、苦练柔道，却始终面带微笑，与《暗战2》中刘青云与郑伊健那对警匪在雨中有如儿童嬉戏的骑车追逐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柔道龙虎榜》中的头号高手李阿刚(梁家辉)生平自负雄霸，但最后与司徒宝交手，屡攻不下之余，发现对手已盲，立刻收手坦然认输，此等磊落胸襟，与司徒宝纵然眼盲依旧斗志昂扬的励志精神交相辉映，观之即难忘怀。

　　再者，本片角色塑造相当成功，古天乐、郭富城不过不失，尚能完成编导赋予角色的精神气质；应采儿则表现超值，追求理想从不止步的乐观女孩被她演绎得贴切到位，成为影片一大亮点。同样精彩的是张兆辉扮演的黑帮大佬，性格古怪行事无聊，却是《柔道龙虎榜》最有妙趣的人物。而梁家辉饰的高手，出场虽少，却气势十足，又有真性情，之前的傲气与服输后的诚恳，演来毫无费力，果然不愧两届香港影帝之名。至于扮父子的卢海鹏和蔡一智，同样出色完成角色塑造。

　　既然讲励志，难免理想化，《柔道龙虎榜》虽然讲逆境低谷，却只是个人心魔做怪，周围之人，连大佬、老板都是柔道爱好者，只要肯摔打，一切好商量，所谓斗志雄心，原来人人皆有。--此次杜琪峰摒弃诸多讨好观众的商业元素，感时讽世怀旧抒情之余，又刻意构筑理想乌托邦，在当今香港电影尽皆浮躁逐利之际尤显难得，自然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