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魂帖：观影新得之《柔道龙虎榜》

文/黯然销魂

　　2004年7月是个让多数华语电影人痛苦呻吟的月份，在内地，张艺谋的《十面埋伏》成了一个近乎“伟大”的狂欢“节日”，用强大的声势把同期的华语影片羞辱得无地自容。在香港，好莱坞的“小魔法师”和“蜘蛛侠”让波澜不惊的影院掀起热潮，用一个个强悍的数字把港片逼进死角。惟有《龙虎柔道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拿出大无畏的勇气和面目狰狞的好莱坞正面对抗。虽然有些自不量力，杜琪峰手中筹码也未必足够，但到底还是让咱们在好莱坞攻势强大的七月多了一个选择。也许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复活的杜氏

　　执导运动题材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徐克以《散打》再战江湖，以鬼才之能照样落得惨败收场。何况还有《洛奇》、《浪漫风暴》等珠玉在前，别提超越经典，就是拍好影片恐怕也是一件相当有难度的事。不过，杜琪峰近年来似乎迷上了冒险，往往喜欢干点极具挑战性的活，好比《大事件》就大胆心细的玩出七分钟长镜头。好在思变求新的杜琪峰还是影迷们十分乐意见到的，既然他勇于尝试，我们又怎能不卖力支持。毕竟，不知进取的导演终究只是庸才。

　　无论欣不欣赏杜琪峰，都必须承认一点，他是个难以琢磨的天才导演。虽然他往往需要譬如剧本譬如幕后等方方面面的因素配合，才能挥洒天才的手段。《大事件》曾大肆主动出击，引发一时轰动效应，可影片却不尽如意。《龙虎柔道榜》从拍摄到上映都非常之低调，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没错，的确是一发不可收拾。因为刻意在《大事件》中锐意求新，结果风格尽丧。如今那位个性强劲得一塌糊涂的，风格黑色得美仑美奂的杜琪峰回归了。最直接的做派，最酷眩的手法，最彰显动静美感的镜头，尽数回到了影片里。尽管没有集技巧大成的《PTU》彻底，可杜琪峰依旧仿佛一尊神，继续温习着令每位观众如痴如醉的功课。

　　杜琪峰，这个名字有时候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导演，还常有意料外的惊喜。对于本片这类运动题材，他竟然采用了一贯的手法来处理，这足足能教人猛吃三惊。他那套用在警匪片黑帮片上，绝对让人无话可说，可对着运动片也如斯照搬一气，未必就合适。结果证明俺的观点大错特错，杜琪峰用《PTU》里的技艺处理本片，一样游刃有余易如反掌。好比片中始终没有明确交代司徒宝过去，以及自暴自弃的原因，倒是透过东尼的一句戏言相当隐晦的点出，一直被刻意模糊的过去一下子便豁然明朗，画龙点睛二字用在此再恰当不过。

　　或许正是一理通百理通，万流归宗的道理。导演的水平到了某种境界，驾驭起任何题材来都可以轻松自如。总之，影片一如既往的黑色忧郁，只是与之形影相随的宿命论却在杜琪峰去伪存真后荡然无存。除此意外，我们看到的是彻头彻尾的杜氏风格，甚至比之《PTU》的张扬更显得成熟稳重，骨子里韵味更加浓郁。譬如以司徒宝等人偷包一场戏，看似无用还很拖沓，偏偏杜琪峰就能让这段戏成为描绘司徒宝处境的关键，与随后的“四堂会审”相映成趣。这就是标准的杜氏手段，尤其是司徒宝再次偷包被抓现行的场面，更是搞怪趣致，十足彰显杜氏恰当幽默轻松的特色。

偏爱游乃海

　　我想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游乃海。如果没有银河创作组，没有游乃海参与编写故事，杜琪峰会失准多少？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大事件》的编剧不是游乃海，杜琪峰达不到一贯的水准。《百年好合》是公认的烂片，唯一的优点就在剧本上，游乃海参与了该片的编写。

运动题材影片多年来早已形成新鲜不再的故事模式，这亦正是此类影片不吃香的原因。虽然游乃海没能让剧情超出固有套路，但即便是结尾处的比赛都相当的别出心裁。游乃海极富智慧的把剧情和背景熔铸为一体，寥寥数笔将胜负轻轻带过，着墨于对自我的挑战对过程的追求，让影片平空多出几分特定意义。好比三人相互扶持拿气球，不仅暗示团结的重要性，还隐隐喻示着港人应一起放飞理想。

　　影片摆脱运动片中比赛夺冠的模式，结尾处的“我输了”更隐隐点出，港人在困境中应有自知之明的磊落的认输，然后再有主动力争上游的勇气。然而，这点也体现在片中三位主角身上，小梦执着不变的明星梦，东尼为柔道四处求战的斗志，司徒宝由自暴自弃的暗夜颓废，到在阳光底下享受希望和坦然面对未来。个中含义自然不外乎教港人学会奋发向上，学会充满斗志的做人，正如海报上的宣传词一般。但是，这一切彻动人心的小细节若没有游乃海，便极可能不会出现；若没有游乃海，杜琪峰纵然有天才之能，却也无法可施。既然爱杜琪峰，为什么不更爱游乃海！

　　好比“四堂会审”一场戏，恍如《PTU》一般每条线索汇聚在一起，层次分明一目了然，巧妙而又不落俗套，极是银河个性化，也惟有如此充满灵感的手笔才能配合杜琪峰的任何可能出现的处理手法。一句执着的逼良为娼叫人忍俊不禁，除了游乃海，又有几个编剧能在逐步驾构剧情之余，还有闲暇和余力照顾细节处的趣味轻松呢？亦如长街追逐一段戏，温情中又有别样趣味，堪称神来之笔。还有足够空间让杜琪峰纵意挥洒，游乃海写故事的功夫可谓登峰造极，两人果然不愧是香港有史以来最合拍的编剧和导演。

　　老实说，影片的演员阵容横看竖看都十成十是商业片的阵容，哪知……古天乐确实当得大任，收敛的表演把司徒宝演得很有神韵，死气沉沉的眼神和跌跌撞撞的扮相可谓精彩。但最出彩的无疑是张兆辉，大蛮这个黑帮头目愣是给诠释得极其个性，偏偏又有种张扬和内敛的矛盾感，果然没有辜负杜琪峰的赏识，估计下届最佳男配有着落了。得赞一下的是应采儿，作为一位漂亮的女演员，她在片中的表演足可粉碎花瓶的流言。甚至于蔡一智演得弱智也极是抢眼，至于郭富城、梁家辉等则多少显得比较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