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ve you ever confused the dream with life? Or stolen something when you have the cash? Have you ever been blue? or thought your train moving while sitting still? Maybe I was just crazy. Maybe I was the '60s. Or maybe I was just the girl... interrupted.
——《Girl, Interrupted》
电影的开始,是静默的,配乐低缓而哀伤。凌晨时分,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Susanna一脸的平静与疲惫,眼神却格外的清醒。她用右手抚摸着Lisa的脸。Lisa表情无辜而痛楚。她紧闭上眼睛,泪光闪烁。不远处传来女孩微弱的啜泣声。那是畏缩在墙角的Polly。她怀抱着一只灰黑色波斯猫。仍看得到她沉浸在阴影里曾被灼伤的半边脸。Georgina站起来,开始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和一支注射海洛因的针管。这时,传来Susanna的画外音,她的自言自语,一段心灵的探索之旅由此展开。
看过的唯一一次画展是在东大名路的一个旧仓库里。那次的主题是“青春残酷”。据介绍,自九十年代后期,产生了一种青春绘画式的基本主题:受伤。“受伤”带有1970年前后出生的一代人在九十年代经历的一种共同的精神分析特征,即一种来历不明的受伤。这也构成了1970年前后出生的一代人在九十年代后期的一种集体精神症候。
而在1969年的美国,疯狂的人们去了Woodstock,不走运的则加入了战争,而如果你不知所从,自会有个地方等着你,那便是Claymoore。那里没有摇滚,大麻和性,亦不见血雨腥风。这家高级精神疗养院,也是故事的发生地,有的只是那些女孩。她们的神经质。她们的缺陷与对抗。那是自成一体的另一个世界,脱离了成人的社会,丧失了该有的规则。且自有其痛处。这痛处之于那些女孩,便是如何逃离。她们似乎找到了为之生存的理由,只是这并非一个房子的枷锁,生命也并非一个房子那么大。牵绊着我们的,是内心的疾病。病如膏肓的孩子,找不到与外面的世界和谐共处的方式而被驱逐,在这里又以自己的方式实践着某种生命的意义。然而,走出去,是否就意味着痊愈,是否就能相安无事。既然不是结局,那问题依然在。活着是什么。如果之前是为了走出去,那么出去之后是为了什么。
Susanna生于美国中产家庭。她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睡着。与父母的朋友,年长的教授发生关系,并拒绝再见他。和舞会上认识的男子坚持讨论死亡的问题。18岁。郁郁寡欢。常常若有所思,慵懒得不愿被搭理的样子。没有目的,却做着不合理的事。最后因为吞食一整瓶阿司匹林和伏特加,被父母送进了Claymoore,原因是她企图自杀。虽然Susanna一直否认而坚持说那样做只因为她有头痛。就好像她多次割伤手腕,因为她觉得里面没有骨头。可是很显然,她的精神已经或多或少出了问题,开始被迫接受心理与药物的双重治疗。而由于她的抵触和不妥协,最终被认定为边缘性情绪紊乱,这种多发于少女时期的罕见的疾病。
所谓妥协,Lisa说,就是告诉他们你的秘密。你让他们了解得越多,离开的可能性就越大。Susanna问,要是没有秘密呢。Lisa回答,那就和我一样,被判无期徒刑。
Lisa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孩。翘起的双唇玩世不恭地卖弄着。眼神水波潋滟,温润如潮。奋力反抗的时候,却是突如其来的凶狠与冷漠。可一旦被强力制服,会变得寂静无声,脆弱得像风干已久的枝叶。她的狂妄不羁成就了她在Claymoore的女孩中不可一世的地位。常常逃跑,却被一次次遣送回来。当她看见Susanna,却无端地靠近,带着好奇与挑衅。在Susanna学着她假装服用药丸,在她们一起戏弄了Daisy之后,Lisa开始信任她。
Daisy即将离开Claymoore。她的父亲为她购置了一栋新房。但她对镇定剂的需求却与日俱增。而她之所以能够离开,在Lisa看来,只因为她坦白一切,或者说他们已经放弃了对她的治疗。Daisy却是自欺欺人,而Lisa喜欢用事实刺激她,她只能无力地怒吼。其他的女孩,比如Susanna的室友Georgina,一个幻想性说谎者。而Polly幼年时,用汽油罐浇满了整间屋子,点了火,留下了脸上丑陋的伤疤。Janet一直保持着完美的体重,却不懂为什么离开的是Daisy。这不公平,她歇斯底里地狂吼。就是这样一群女孩,痴狂疯癫地在各自生存的阴影中渐行渐远。时而温暖地靠近,时而撕扯地纠缠。
印象深刻的是,Susanna跟着Lisa一群人在凌晨偷偷溜出房间,沿着Lisa逃跑的路线,来到Claymoore的地下室。那里搭建着一条简陋的保龄球道,女孩们开始放肆地玩耍。背景音乐响起了俏皮的blues。在Claymoore,这个游戏因为反叛而获得,所以尽管简单,却会让她们如此的满足而快乐。在这里,她们形成了独特的行为方式,并依赖着某种释放的途径。Susanna由最初对Claymoore的不可理喻渐渐地融入了她们。所以当那个舞会上认识的男子来看她,要带她走时,她只有拒绝。她对他说,这里有我的朋友。如果她们是疯子,那我也是。Lisa在窗前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深邃而幸福。女孩之间的友谊,常常只是为了寻求内心隐约的温暖,为了无限地靠近那一点光亮。并且懂得如何给予。Polly看见病例档案中自己曾经完好的面容,在一天深夜精神错乱被关进了监督室。Susanna在Lisa的陪伴下,从音乐室偷出吉他,坐在门外的走廊上为她歌唱,是那首当时流行的DOWNTOWN。Polly听见音乐,立刻停止了哭泣,在阴暗的寂静中久久回味着那欢快的旋律。她仿佛离开了寂寞,徜徉于downtown寻欢作乐。而Susanna和Lisa因为违纪,被带去问话,并接受处罚。终于,Lisa无法忍受,带着Susanna一起出逃。
在搭坐的午夜客车上,Susanna突然变得快乐,感觉着久违的自由,忍不住凑过头来亲吻Lisa。Lisa害羞地微笑,贪恋地看着她。她们没有钱,并无去处,于是来到Daisy家借宿一晚。而Lisa似乎并不甘心,审视着Daisy温暖舒适的小房间,不遗余力地刺激她。她说,人人都知道,你的父亲猥亵你,而你却爱他。Daisy开始浑身颤抖,表情恍然若失。第二天一早,屋里开始不断地回响着音乐,是那首THE END OF THE WORLD。Susanna寻着乐声来到Daisy的房间,看见留声机重复播放着那张黑色唱片,却不见Daisy,她的心里有了恐惧的预感。走廊尽头的浴室紧闭着,她缓缓地走过去,呼吸开始急促,然后猛地推了开来。Daisy穿着浴袍,用丝袜勒紧脖子吊在浴帘钩子上,手腕处滴落着鲜血。Susanna瘫坐在地上失措而压抑地哭喊。Lisa却冷冷地微笑着走过去,拿走了Daisy身上的钱。Susanna惊恐地看着她,拒绝再次跟她走。
回到Claymoore,Susanna陷于深深的自责。她说,我本该做些什么。让Lisa闭嘴,和Daisy说话。虽然我不知道我能对Daisy说什么,然而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可我知道亲近死亡的感觉。你想融入,然而你不行。在外面的世界,你必须尽力扼杀掉自己心里的东西,如此这般地伤害自己。可她还是想念Lisa。她记得Lisa说过,能够自己获知真相,是一种天赋。可她并不知道,Lisa在Claymoore已经八年了。
渐渐地,Susanna开始了与医生的交谈。她开始倾诉,她的所思所想。不久以后,她获得了离开的允许。这时,Lisa终于再次被送了回来。她染上了毒瘾,异常的虚弱。恢复平静之后的她,看Susanna的眼神变得伤感。也许,她只是失望。对Susanna。对外面的世界。对始终要回来的Claymoore。对无处可逃的境地。只是,为什么这失望,如此的无可救药。于是,在Susanna离开的前夜,Lisa偷走了她的日记,在地下室里大声地读出来。那是两人情绪激愤的一刻。Susanna不停地奔走,恐惧让她不寒而栗。Lisa在其后紧追不舍,哭喊着狠狠地质问她,为什么就我受漠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真相,为什么我的父母都希望我死掉。她们终于走头无路。Susanna转而泪流满面地咆哮道,因为你已经死了。没有人在乎你死。你的心是冷的,那就是为什么你不得不回到这里。你并不自由,所以你需要这个地方让你感觉自由的存在。也许外面世界的每个人都是骗子,也许整个世界都是愚蠢而无知的,但我宁愿在身在其中,也不要和你在一起。Lisa终于崩溃,跪倒在地上,双手蒙住脸,号啕大哭。Susanna的话像一根针,轻易地刺破了她曾有过的一切的伤痛与幻想。
结尾,Susanna最终离开了Claymoore。临行前,她握着一瓶指甲油来到监督室。因为毒瘾,Lisa的四肢被锁链铐着。她修长的手指无力地平摊着,Susanna一只一只仔细地涂过去。Lisa看着她,流下泪来。她说,我会想念你。Susanna说,不,你会离开这里,你会来看我。曾经,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疑问,是那样的混沌厚重,坠入深渊般的黑暗。她们无知地,借用彼此的灵魂,探索自己的内心,为彼此的成长过渡。她们终于无言。一切,逐渐明朗。画面上,Susanna坐在出租车里。一年前,正是这部车载着她来到这里。她看着窗外,淡淡地微笑着,眼神清晰。又传来她的旁白。我曾经疯狂过吗。也许。也许生活本就如此。疯狂,并没有被打破,而是吞下一个黑暗的秘密。是你,或者我,将它扩大了。比如你曾说过且玩味的一句谎话。比如你曾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孩子。她们并不完美,但她们是我的朋友。到了70年代,许多人离开了Claymoore,开始了另外的生活。有些我又见到,有些再也没有。然而我没有一天不想念她们。这部电影改编自同名小说,是作者真实的经历。
那次画展上,迎面看到一幅巨大的水粉画。是两个女孩。一个裸体。手上拖拉着一只绒毛玩具。年轻的容颜。眼神却极度的疲惫。身上的皮肤已是伤痕累累。另一个穿着玫瑰色上衣,指间夹着一支烟。淡薄的烟雾中,是她紧缩着眉,十分不耐烦的表情。她的脸,已是支离破碎。她们各自独立,却似有灵魂深处的某种联系在相互牵扯,相依为命。我仰着头,定定地看着她们,觉得眼睛在被一点一点地刺痛。当视线布满了整个画面,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我知道,她们已经抵达了我所有的心的破洞,那些幽深的寂静的空洞。只是我未曾料到,这般共鸣带来的安慰,会如此感伤,无可抵挡。凑近一看,原来它有个名字,叫《女孩 玩具 烟》。真是非常妥帖的名字。
而它亦是我的。有那么一些女孩,习惯走在自己心的边缘,观望盛大夜空中的光亮,试图解答生命里的盲点。长时间陪在身边的,只是一包绿MORE,和一只TEDDY熊。若问其寓意,也只是一种生存状态。23岁的女孩,已有过生命最初的疼痛,及些许遗憾的记忆,还有那些未曾泯灭的愿望。蜷居于温暖的巢穴,经历着残酷的蜕变,并终将破茧而出。我相信我们是被选择的,所以我们的孤独,无可指责。能够消遣的,只是寂寞。时光抚摸过年轻的容颜,交付的是迅疾老去的心。而你怀抱着童贞,平静地点燃一支烟,无限快慰的样子。那亦是多年以后,我们无法再回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