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姐妹》The Magdalene Sisters
导演/编剧:彼得·穆兰
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威尼斯电影节是三大电影节中,最对Eric口味的一个,他们比较青睐激烈嚣张的话题电影,而不是闷蛋艺术片。所以这部获得去年金狮奖的英国电影刚在法国上映,我就赶紧去看了。
题材跟去年金熊奖电影《血腥星期天》针锋相对,爱尔兰拍一部大骂英国人官逼民反的电影,英国人彼得·穆兰也来揭揭爱尔兰的疮疤。两部都是手持摄影,取材自真人真事,纪录片风格,应该都是“磁转胶”的小本制作,银幕上的粗颗粒都相当明显。
爱尔兰是天主教国家,天主教国家是很保守的,特别是在男女关系问题上,道德标准比现在的中国还要严厉。玛德琳姐妹会(The Magdelene Sisters)是由修女管理的一个连锁洗衣店,其社会作用有点像中国的工读学校,那些有“作风问题”的女孩都被送进去,直到家人同意她们回家为止。跟朱熹后的中国一样,这样的女孩通常都会被家庭彻底抛弃。
这部电影说的就是五、六十年代,三个侥幸离开玛德琳姐妹会的姑娘。
影片开场,一一介绍三位女主角被送进“玛德琳姐妹会”的原因:女孩A在一次婚礼上被表哥强奸;女孩B本来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跟墙外的男孩搭讪;女孩C未婚生子。
本片很出彩的一个特色是,有很多“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情境,用在三个女孩命运被决定的时候,效果特别出色:
女孩A在小房间被强奸时一直在哀求斥骂,随后她回到大厅,音乐声立刻淹没一切,我们看到她跟母亲说话,母亲跟她父亲说话,父亲去跟表兄的父母说话,交叉剪辑女孩的眼神,跟着两个男性家长拉着主持婚礼的牧师到了隔壁房间说话,从门缝里我们只能看到牧师平静、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看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下一场戏就是女孩A家的清晨,父亲粗暴地喝令女孩起床,把她塞进了牧师的汽车。
女孩B站在孤儿院围墙里跟墙外的几个男孩搭讪,上课铃响了,几个同伴去拉她,她还有些恋恋不舍。这过程中镜头不知不觉切换到女孩背后,随后拉开,直拉进某间办公室房间内,一个老女人阴沉的脸上,下一个镜头,跟女孩最要好的几个小姑娘冲进宿舍,看到女孩的床空了。
女孩C在产科病房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先后跟父亲母亲牧师谈话,父亲始终一言不发,然后牧师抱走了她的小孩。
三个女孩进入玛德琳姐妹会,住的是二十个人一间房的大宿舍,吃的比修女们差好几倍,只有两身衣服,每天从早工作到晚,工作期间不准讲话,犯了任何错误都要体罚,修女们无聊时还让她们脱光衣服玩变态游戏来取乐。很多人都想逃,但根本无处可逃。女孩A第一次想逃走的晚上,另一个逃走的女孩被父亲送了回来,就在宿舍里挨了一顿皮带,第二天又被修女剃了光头。按照修女的说法,洗衣店和其他来源的收入(各方捐助、卖头发等等)都用来救济非洲难民,可电影里反复出现当家的嬷嬷贪婪地数钱,然后把钱卷成小卷,收藏起来的镜头。
奴役的环境里最容易出奴化的人,在片中死去的两个“姐妹”都是这种类型。第一个是在这里关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整天帮助修女监视其他女孩,热衷打小报告,对于自己对不起上帝深信不疑。另一个也是未婚妈妈,坚信自己罪大恶极,死心塌地地在里面熬着,但什么也压抑不住人性,她白天盼望自己的姐姐能带自己的儿子来让自己远远看一眼,夜里受情欲煎熬洗冷水澡,最后成了神经病,死在精神病院里,年仅25岁。
女孩A在里面只关过四年,心灵却已接近崩溃,她偶然遇到过侧门没锁的机会,但她好像《刺激1995》里的摩根·弗里曼,已经变得害怕外面的世界,不想离开了。后来是她的弟弟长大成人,找了本区牧师,开出让她回家的证明信,在圣诞节把她带走。在出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修女们,女孩A拒绝给修女让路,她反抗的方式是跪在走廊中间祈祷,直到修女们绕路为止。
女孩B代表的是人性狂野的一面,她从不觉得自己有罪,一进去就开始想逃,她先用肉体收买邮差,让后者半夜里来开门带她走,但邮差临阵退缩;后来她先后见到了那两个死者的结局,在当天夜里拉着女孩C杀出了这个宗教集中营,那一段没什么特别暴力的镜头,不过在压抑了那么久之后看起来真过瘾:她们用梯子撞开宿舍门,拿刀子威逼嬷嬷拿出大门钥匙,还打得修女们落花流水。
最讽刺的信息由结尾字幕给出:女孩A当了老师,至今独身;女孩B已经离过三次婚,暂时独身;女孩C有稳定婚姻和两个孩子,她在33年之后终于见到了自己当年的私生子。先后有三万爱尔兰姑娘被送进这个神圣牢笼,最后一家洗衣店直到1996年才关闭。
人性好像洪水,不能堵,只能疏导,就算是全社会的天罗地网,最多也就是把人性和人一起憋死。看到片尾字幕的最后一个字,观众总算替爱尔兰的姑娘们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电影并不能算“马后炮”,爱尔兰的“玛德琳姐妹会”倒掉了,其他地方还有许多没有倒或者刚刚张开的罗网,折磨着网下的众生。世上没有永垂不朽的罗网,但新设计的罗网总是层出不穷。而不幸落入网中的众生,未必等得及天罗地网寿终正寝,自行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