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恋人》寒冷中孕育出的美丽

　　距离最早观看裘里奥·密谭（Julio Medem）的影片已经有一段日子，记得当时对西班牙影片的了解几乎也仅限于像阿尔莫多瓦这样具有典型西班牙标签的作者身上，而想要找一些西班牙片子也并非易事。得到观看密谭影片的机会说来也巧，当时在朋友的碟营中也只打算找一些很长时间想看没看成或看过后还想再看一遍的影片，像什么候孝贤、特吕弗、大岛渚这种都已经被归为大师们的影像，但当翻到手软的时候，注意到了一只牛的眼睛在愤怒地瞪着我，而自己又实在无法躲避那种犀利的目光。就这样一次就把《牛的见证》（《Vacas》1991）和《红松鼠杀人事件》（《Ardilla roja, La》1993）都揽入怀中，并且集中时间一次观赏完毕，影片的确给我一种带劲儿的感觉，每个镜头仿佛都经过了精心打造，构图独特且具穿透力。但说句实话自己对这种单一镜头的力量并无多大兴趣，相比则更关心来自于镜头之间的张力和影片的整体结构，这两点自然也是密谭影片的闪亮之处。至于影片的剧情自然少不了爱情，而自己又的确对这种神圣的情感认知甚少，所以也只有任其随意地牵扯，所幸的是密谭影片跟自己的现实生活毕竟还存在着差异，这也就容易从中抽离。与一般描写爱情的影片相比，密谭的影片放弃了早已靡滥的煽情和海誓山盟，而着力渲染的是爱情的神秘离奇和命中注定的纠缠，这种效果在《极地恋人》（《Amantes del Círculo Polar, Los 》1998）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奥托（Otto）是一个腼腆、忧郁但头脑中充满幻想的男孩，他的家庭也一直在平淡中维系着。车内，父亲没完没了的唠叨仿佛在为什么重要的大事儿做着铺垫，但这种多少掺杂了虚伪成分的倾诉当然无法蒙蔽孩子的双眼。父母离婚了，奥托在充满母亲哭声和雨声的房间中目不转睛的盯着窗上流落的雨水，也许这就是母亲的泪水。安娜（Ana）有着跟奥托相似的童年，只不过奥托还可以不时的看见双亲，而安娜却永远地失去了父亲。安娜的母亲欧扎却并无太多的掩饰以至安娜对父亲的死讯可以轻易觉察到，这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是安娜不想听到也不敢相信的。她在路上疯狂地奔跑着，她的身后同样还有一位疯跑的伙伴，奥托，但奥托是为了追赶踢飞的足球。安娜被身后的脚步惊吓跌倒在小树林中，当她看见眼前的少年，心中的痛苦悄悄地消散了许多，天真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孩子的脸上。这种仿佛命定的相遇就成为了二人情爱纠缠的开端。

　　课堂上，老师教育的乏味似乎根本无法激起孩子们的热情。奥托假意请假，在厕所中放飞了自己课上的劳动成果，一堆纸飞机。在每一张折飞机的纸上都写下了一句相同的问题。放学了，孩子老师们纷纷离校。他们拾起校门口空地上的纸飞机，面上流露出各异的笑容。安娜同样也捡到了一架，并看见了里面的问题，母亲试图想知道是谁写的，依然怀念着父亲渴望着父爱的安娜将手指向了站在门前的一个中年男人奥托的爸爸身上。欧扎似乎是一个有些轻浮的女人，在她向奥托父亲介绍自己的时候，竟然让我想象成了类似于推销的态度。暴雨中，奥托在校门口等待着女孩安娜的出现，准备将自己一直藏在心中的话向安娜表白。但当奥托失望郁闷地打开父亲汽车的车门时，却发现安娜正坐在后座上，原来父亲已经和她的母亲恋爱了。奥托对于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有些木讷，安娜却显得有些兴奋，她仿佛在奥托身上找到了父亲的影子。

　　时间流逝，当年的孩子如今都成为了渴望爱情的青年。每天的短暂相处虽然依旧能增进二人的情感，可隐藏的欲望却一天天疯长而无处发泄。奥托决定离开母亲到父亲家常住，目的自然明确就是为了与安娜朝夕相处，沉浸在爱情和欲望的温暖中。奥托的名字是爷爷为他起的，因为当年爷爷在战争中救过一位德国飞行员并与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的名字就叫奥托。而这一典故更加为二人之后的相遇涂抹上了神奇的色彩。奥托的母亲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曾唯一与他相依为命的人也走了，这打击显然是他无法承受的。深深地痛苦和绝望使奥托发生了剧烈的转变。飞驰的雪橇正带着他奔向生命的终点，但命运却仍然不想撤局。奥托离开了父亲和安娜，独立生活，并找到了一份航空快递的工作，成为了一名飞行员。安娜的母亲也与父亲离婚了，又嫁给了一位电视台编辑。一个曾经温暖的家庭，一份曾经炽热的爱情如今全部都冷却了。

　　四年的时间，对于很多人来说足以抚平情感的伤口，同样也可以使一部分人的伤痛愈加深重。安娜和奥托的生活都不尽如意，而心里的情感依旧坚固。安娜得知奥托成为了一名飞行员的消息，仿佛为重拾昔日的爱情又增加了信心。她只身来到芬兰，找到了母亲现在情侣的父亲，住在了老人的情人曾经的房子中，房子恰好跨在了北极圈上，而老人就是当年被救的飞行员奥托，这一命运的轮回似乎终于找到了终点。奥托收到了安娜的来信，即刻飞往芬兰与她相聚，而他的选择却和多年前产生了一样的景象。挂在树上的奥托拼命叫喊等待他人的救援，而此时安娜的汽车却奔往市内去打探失事飞机的情况，二人又一次擦肩而过。安娜眼见报纸上飞机的残骸，伤心欲绝，她不清楚奥托是否遇难，迷茫的安娜飞奔向祖父的住处，而此时侧向飞快的客车却无情地将安娜撞倒。如果一切如安娜所想：她奔上楼梯，在祖父的房间中看见等候多时的奥托，那么二人爱情的圆圈也算终于闭合了。但安娜却依然静静地躺在路上，来迟的奥托映在了安娜的眼里，还有那眼眶中渗出的久违的泪水。爱情、欲望、命运纠缠在一起，但他们的生命之圈也许永远都留下了一个缺口。

　　影片分别以奥托和安娜的视角来看待这段爱情和命运，这也加重了影片的偶然性和宿命感。密谭将镜头分别置于两者身上，试图去揭示出这层隐藏的神秘。一段寒冷的浪漫童话似乎是密谭一直热衷和探寻的对象。影片中镜头的构图和连接依旧保持着他的一贯作风。尤其是眼睛中的影像更是他最为常用和最具张力的表达，《牛的见证》中牛眼的影像，《红松鼠杀人事件》中点唱机里映出的女主人公的影像和《极地恋人》中安娜眼中的奥托，这同样也可以看出他对细部特写的偏爱。剧情的迷幻、神奇和宿命感同样一直出现在密谭的影片中，他的影片一直带给我一种深入沉浸于其中的兴奋和感动，还有之后的努力抽脱。

　　神秘的爱情除了可以在银幕上带给我们快感和冲动，而这神秘在生活中也许也只能隐藏。我倒是想象如果一份像面包、衣服、房子一样的爱情摆在面前，其实也就足够了，这都不清楚会有多难。在这个满街面包、衣服、房子的社会中，姑娘和小伙子们想要些什么，光鲜的外表，独特的时尚，大把的银子，短暂的快感，排遣孤单的喧闹？但这些已是多少年来年轻和曾经年轻过的人的追求，而这又仅仅是我的猜测。爱情，自然就更是我的猜测了。这想法一旦窜入头脑随之而来的甚至是无耻的罪恶感。爱情也许应该是美丽的，也许应该是细腻的，也许应该是像很多人说的那样神圣的，而在我眼中那美丽藏在了痛苦的后面，那细腻躲在了粗糙的背面，那神圣隐在了平凡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