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最不会撒谎的时代

文/周周 《新京报》

　　中国人历来憨厚老实，比较不擅长说谎。虽然国人的口条功夫不弱，我们做报告、说段子、骂大街都已经形成了各种套路，但仿佛惟独不会扯弥天大谎。真的没想到道德上的优势会变成商业上的盲点。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比如我做梦都不会想到在午夜时分，在看完《终极无间》的首映式后，步行在清冷的长安街上，我会想出如上一番道理……



　　近一年以来，《无间道》系列已经成了香港电影的代名词。香港电影在近几年来的世道低迷和不景气仿佛全因为出了一个《无间道》而使所有阴霾之气一扫而光，虽然他并没有我们想得和说得那么好。以往的香港黑帮片，一般写这类故事只是讨论技术问题，所以要好看的故事并不难，但要是只会编编拆白党黑社会的传奇，再加上点味精汤料，那不是大师，那只能是大师傅。《无间道》系列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不只在技术上兜圈子，而且也在哲学上下功夫，引入地狱之中“无间之苦”的概念。在创作上不管低头拉车，只顾抬头看路——这绝对也是成功的方法之一。所以，在《无间道》系列的前两部，我们虽然看到了编导在某些地方露了几下临摹功夫，但大部分时刻他们还是处处流露出精致的智慧。也正是这些精致的智慧，才是《无间道》这个完全“无中生有”的故事得以生存下来。

　　我们喜欢黑道电影，因为我们是好孩子，领子是白的，此生已经不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幕上的那些大哥于是成了我们的替身，给警察的冲锋枪打得一身是洞，流尽我们的英雄血……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接受一个完全狗尾续貂的故事结局。从刘德华饰演的刘建明变成了神经病，到黎明杨饰演锦荣的硬生生插入，再到陈道明作为一个大陆公安卧地给大家讲述“这就是缘”——在《终极无间》中我们丝毫看不到前两部吸引我们的那份精致的智慧，甚至连一些粗糙的聪明都没有了。我们说了一个谎话，以后就要为了遮盖住这个谎话去扯更多的谎，谎话套着谎话，它们越滚越大，最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终极无间》的失败仿佛就在这里——我们都没有一份前瞻的智慧，在《无间道１》热卖之后，便匆忙的去编《无间道２》，然后就想着去鼓捣《终极无间》，任凭你就是神仙编剧，也不会在一年之内将当初编《无间道１》时所没想要给出圆满故事结局的地方一一给出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终结。其实《终极无间》还可以往前走一走，但可惜有前两部很多的大道理垫着，再往前走连编导也不晓得路在何方，再往前走几步，道理就没着落了……

　　于是我们就看到《终极无间》这样一个装傻的故事结局，装傻的故事会是有些观众感到不舒服，以为编导在戏弄他们；但装傻的故事令所有的观众都感到轻松，而且它还会激发我们在智力上的优越感，以一种特别宽容的心态陪它勇攀收视高峰。不管怎样，幸好《无间道》前两部的余泽犹在；幸好他们还没敢把商业电影最基本的元素——情节和悬念彻底抛弃，将就度日，还能有几千万的票房，但亦难逃末路英雄的劫数。这是一个最好的是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其实这是一个最不会撒谎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