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步步为营铸惊竦

文/极品影虫

《小村》是导演奈特.沙马兰进军好莱坞后的第四部作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每一部影片都属于他自编自导的绝对原创，并且，都获得过当时的票房冠军。（只限于一段时间之内！）对于一个外来导演而言，这是非常惊人的成就。当然，仅从票房数字上是无法解读出这个导演区别于他人的独特气质的。从影片的风格上看，奈特.沙马兰所擅长的恰恰是现今好莱坞非常匮乏的心理惊竦，而非那类靠堆砌特效所营造出的感官震撼。这是一类好莱坞曾经很熟悉，但随着技术的飞速发展慢慢没落掉的影片类型。

经过长时间的摸索，好莱坞影人弄懂了一个道理，掌控镜头比雕琢剧本更容易些，如果你这两项都做不好，那干脆将拍摄工作交予电脑来完成。奈特.沙马兰的作品正好站在了这种思潮的对立面，他的影片与好莱坞大片相比拍的非常“寒酸”，通篇没有几处像模像样的特效镜头。影片《小村》与他以前的作品相比，更是将简约的风格发挥到了极至，部分场景甚至朴素的和DV作品有一拼。

因为这个导演总是擅长“最后三分钟定江山”，所以，介绍奈特.沙马兰的影片总让人感觉绑手绑脚的放不开，生怕一个分寸掌握不好就泄露了天机，扫了大家观影的兴致。其实，各大媒体上有关本片的介绍已经铺天盖地，真正是做到了引而不发、含而不露，将曝光和隐藏的比例拿捏的恰到好处。所以我决定干脆来个矫枉过正，对于剧情介绍一节略去不写，只谈整体观感和有特色的章节。

看奈特.沙马兰的影片绝对是需要一点耐心的，因为这个非常善于构建悬念的导演似乎并不太擅长调动技术手段来支撑自己的思想。我不知道他是否忽视了这些在他同行看来非常重要的层面？还是他原本就想越过技巧的藩篱去一心一意的讲故事？总之，他的作品多半会让喜欢张艺谋影片的人笑掉大牙，（您瞧这构图和色彩，简直乏味到了无以复加。）但我觉得他那略显单调的画面里总透着点慧黠。《不死劫》一开幕就是个超级“闷骚”的长镜头，从椅子的缝隙透过去你会看到一个不完整的画面，然后镜头左摆右晃了好几次，以此来介绍主人公。这是个看似很蹩脚的处理手法，其实它暗合了一个旁观者真实并带有谐趣的视觉效果，也正因其“简陋”反倒有种大巧不工的韵味。

《小村》通篇贯彻了这种影像风格，沉着而练达的摄影让整个故事一点不显焦躁，反倒凝重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恰巧促成了绝佳的悬疑效果。画面里的人和事越是平平无奇的，越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与近年来好莱坞作品一涉及到惊竦立马就演变成女高音比赛不同，《小村》里的人物非常低调，即便是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也不会将情绪挑到沸点。那种故意营造出来的压抑效果象是对古老电影技法的回归，更象是对当今流行电影文化的反叛。

与导演前三部作品相仿，《小村》的叙事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夹杂了一大堆的暗示和诱导。可我竟第一次有种对结尾不太期盼的情绪产生，谁都知道奈特.沙马兰影片的精髓就是那结尾的豁然洞开，而整部作品的线索会因为最终真相的显露而真正彼此成环。这一切都要拜《第六感》这部惊世之做作所赐，那部才华横溢的影片让观众对导演今后的作品多了一重期盼。叙事的精彩和结构的精巧都是起码的，结尾的画龙点睛才是大家关注的焦点。换言之，结尾的成功与否已慢慢演变成衡量奈特.沙马兰影片成功与否的标准。

说实话这个要求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正如一个体操选手偶有一次做出了超高难度的动作，你总不能指望其今后每次表演都保持，甚至超越这个水准吧。《第六感》让导演功成名就的同时也给他套上了一副枷锁，以至于他以后的作品虽然在整体水准上不断进步，却很难再有打动人心的魅力。《天兆》就有不少评论者指责为结尾太过平淡无奇，我相信《小村》仍然难逃这样的指摘，因为这部作品的结局绝对算不上出人意料，更甭提去媲美《第六感》的“惊心动魄”了。

透过《小村》，我感觉导演试图突破自己一手造成的“以结局论英雄”的狭窄格局。我深信他原本可以将结尾弄的更“花哨”一些，可他偏偏就要鼓捣出那么个四平八稳的终场戏，很难不让人产生其江郎才尽的感觉。可若你将注意力放到故事的全过程而不是结尾，仍然会被导演精湛的技艺所折服。这是部大腕儿林立的影片，却无一不彻底融入自己的角色里，没有一幕突兀的个性张扬。影片最精彩的戏集中在后三十分钟，不仅彻底推翻前面所有构思，更将原始恐怖对观众心理的吞噬表现的淋漓尽致。喜欢《女巫布莱尔》的朋友一定可以在此捕捉到两部作品间心意相通的艺术共振。

不同于前三部作品将目光锁定在个别的人和事上，《小村》的目光是“散射”的，奈特.沙马兰第一次开始关注一个面而不是某一个点，这让他这部作品脱离了小品电影的特质。影片无疑具有强烈的惊竦片血统，那一幕幕累积起来的恐怖效力绝不会让喜欢在恐吓中找寻快感的观众失望，可影片独特的思考还是会慢慢浮现出来。本片仍然延续了一个“认识自我，找寻归宿”的主题，但当这孤寂的心灵投射在一个群体的命运之上时，影片所给予你的就不单单是对个体的怜悯，而是对人类共有弱点的深刻反思。

（原文删节版曾刊载于《看电影》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