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神驹》:信马由缰凑传奇

文/红袖添饭

　　听说这是一部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弗兰克·霍普金斯是美国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世纪初的赛马英雄，一生当中曾拿下400多个冠军头衔，号称长胜将军；当然，他参加的比赛不是大家在《奔腾年代》里看到的那种场地赛，而是野外长途/耐力赛，类似于当今的汽车拉力赛。弗兰克传奇一生中的最亮点，或者说最富传奇性的一段，就是本片要描述的内容：远赴阿拉伯世界，参加一个行程达3000英里的沙漠赛马盛事，并最终赢得非沙漠地区骑手从来没赢得过的冠军。

　　表面上看起来，这故事还是比较有搞头的：美国牛仔在阿拉伯、沙漠风光、异国风情、比赛中的意志考验等等，一切的一切，似乎意味着这又将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传奇，可惜事与愿违，本片最后却成了个七拼八凑四不像，基本上没什么看头，以至于演到一半--也就是编导着力表现的艰苦赛程时，我的上下眼皮终于忍不住开始频频幽会。

　　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源，在于剧本实在太糟糕。而剧本之所以糟糕，是因为它已经和广告所鼓吹的"真人真事"完全不搭界。历史流传下来的关于这次比赛的资料实在太少，只有弗兰克和别人的通信中提到的只言片语；而此项赛事也早已烟消云散一个多世纪，阿拉伯人也没有对其的记录。因此，轮到编剧开始构思的时候，他的头脑里基本上只有弗兰克一头人、"喜达哥"(Hidalgo)一条马，和一段3000里的黄沙，其他都是空白；诸位有编剧瘾的同志可以暗自较劲一下，如果是你，该如何填补那巨量的剧情空白？

　　看完本片后，我猜想编剧约翰·福斯科(John Fusco)同学当初脑海里想的，除了"传奇"就没别的了。他是如此地想写一部传奇，以至于他把所知道的和弗兰克的出身、当时的历史背景、阿拉伯的传说与地域特征以及其他一些庸俗传奇惯用的风花雪月的事，全部搅和到一块，并安排到偶们的主人公身上。可怜还没从《魔戒3：王者无敌》的辉煌胜利中清醒过来的维果·莫特森同学，就被稀里糊涂地拉进这趟混水里，演绎了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故事。

　　也许编剧觉得让弗兰克单纯为了奖金而参加比赛，似乎不够"传奇"性，搜肠刮肚之余，他忽然注意到了主人公的血统：既然弗兰克同学他老妈是一个印第安酋长之女，他从小也是在部落里长大的，而十九世纪最后一二十年，正好是老美对印第安人迫害最严重的时候……余下的几乎不用说了，和《最后武士》中的靓佬汤一样，我们的西部传奇英雄无一例外地染上了"印第安悲剧情结"，似乎不为红哥们的遭遇内心挣扎酗酒度日就不算具有英雄情怀。可我看到最后，也没搞明白，这段玩意和弗兰克同学跑到阿拉伯去赛马有什么关系？也许该同学觉得在故土总有"生命不能承受之痛"，想趁机到沙漠里拉风一把，如果跑出了知名度，说不定还能娶个风姿曼妙、气质神秘的阿拉伯女郎以度余生呢？作为男性，我无比同意这一梦想，毕竟每天葡萄美酒夜光杯地看着一个穿着透视装的名叫耶利亚的尤物跳肚皮舞，是不亚于"红袖夜添饭"一大美事。可电影演到最后，也没看见弗兰克同志对面纱女郎们上下其手，怎不叫人郁闷？

　　像这样断节的线索，在本片中处处可见。从好的方面说，编剧是在努力使主人公的经历显得更富有传奇性；从坏的方面说，这是在拼凑剧情、以支线填补主线。我并不是要说传奇一定要遵照历史，而是说你硬要拼凑的话，技术好歹要成熟些，让这些拼凑起来的边角材料融合起来为主线服务才好；现在的效果是，这线支线都成了"无厘头"：观众既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发生的--更不用提为什么发生，也不知道它们是如何结束的。编剧似乎是在努力使比赛的过程增添更多戏剧性，却又担心影响对于艰难赛程的表现，于是影片从头至尾似乎都在这种两难的取舍中发展，其过程比起历史上那场真实的沙漠赛事还要艰难。支离破碎的情节严重影响了人物的塑造，不只是主人公，里面的所有人物给人的感觉，都是不知所云，并且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如果说剧本的糟糕对于商业娱乐片来说还不算最坏的话，那么导演对于场面与节奏的失控，就剥夺了电影想要成功的最后一点希望了。上面说到电影看到一半，我的上下眼皮开始自由恋爱，但我的意志告诉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看电影的乐趣！我决定修改策略，放低预期，单看动作或者场面好了。这么一转换心情，我的感受果然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沙漠风光还是拍得不错的。可是看着看着，都是沙漠中一人一马的镜头在那里拼命切换，我的眼皮又开始不争气起来。好不容易来了个沙尘暴，因为和剧情毫无关联，就像你在家里上网而窗外突然下了一场暴雨一样，对你上网的感受全无影响。因此，这样的大动态场景，甚至不如《天地英雄》里的那场风暴。

　　要说打斗的话，也是索然寡味的没有亮点，原以为阿拉伯哥们的"圆月刀法"和"玄铁令"功夫都练得不错，可惜看到的不论是动作设计也好、镜头角度也好、场面调度也好，全都是平庸的画面。唯一有看头的，可能是坏蛋的那两头豹子了，那一段的特效果真是做得非常凌厉，胜过《角斗士》中的老虎，实实在在的野兽杀手形象。最后冲刺的镜头也很不错，蓝天黄沙中的策马狂奔，似乎比泥泞的《奔腾年代》更富有激情和美感。可惜，这样的场面也是臆造的，对于真实的长途赛马而言，像这样一路奔腾着冲过终点的画面几乎很少出现，更不用说几匹马同时狂奔了。事实上，历史上那场阿拉伯大赛，弗兰克之后的第二名，过了33个小时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而即使是冠军弗兰克和他的"喜达哥"，总共也花了68天才完成赛事！电影的表现，却像他们只竞争了两三天似的。

　　总而言之，本片就是这样的糊弄之作：该遵从历史的地方不对劲，该自由发挥的地方又松散灵碎；在糟糕的剧本和失神的导演带领之下，剧中人物个个都像在梦游：使足了劲，却不能传递出一点点有用的感受。也许全片发挥最好的是那匹马，可即使是"喜达哥"同志，也牺牲在编导不知是该表现人为重点还是该表现马为重点的矛盾意识当中。

　　写到最后，我想起了偶像郑均同学的一句歌词："她是一匹野马，谁能驾驭她？"偶像唱的是一个具有野马性格的女人，对此，我表示和偶像相同的爱好：追逐野马一样的女人，是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情之一--至少比追逐野驴有意义。但对于一部电影，我还是希望它的制作者能表现出相当的控制力；可惜《狂沙神驹》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观众们被它一番颠簸，收获的是头脑的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