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得承认,对于西方宗教,俺和大伙一样:不仅两眼一抹黑,就知道三大教派的名;而且说实话,俺对他们很不感兴趣,尽管他们影响着全世界大部分人的脑子。
自从公元元年那个著名的处女降生了那个苦难的孩儿之后,基督教(通称)内部教派的分化就从来没停止过,以至于现在俺的美国同学似乎一人一个教派,使我本来就糊涂的脑袋越发要疯狂。
初看片名,大家不要以为本片是关于军事(“命令”)或者电子商务(“订货”)的题材。其实在韦氏大词典上,Order作名词的第一个解释,就是“组织”或者“教派”之意。当然,片中提到的教派,可能连说“阿门”说了一辈子的老美也没听说过,因为那只是存在于天主教的阴暗传说中。
话说中世纪的时候,教廷只手遮天,牛B得不行,用句经济学的术语叫处于“卖方市场”:本来按照教宗传统,人们临终时由神父祈祷是神职人员应当提供的服务,可那时的神父们楞是神气得忘了上帝的宽容之心,对那些遭受排挤的异端分子不提供临终服务,使人家带着罪孽惶恐地翘辫子。如果异端分子的家属实在烦得太厉害了,当时的天主教堂就会派出一个神秘人物去摆平这件事……
这位同志就是所谓的“食恶使者(Sin Eater)”。
该同志到了要翘辫子的人跟前后,先拿出野原新之助用过的腊笔,以樱桃小丸子的书法歪歪扭扭地写出“血来血往(Blood in, Blood out)”几个罗马字,然后掏出一个据说是从耶酥同学当年受难十字架上刮下来的碎木条做的一个小十字架印在人家的额头上,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刚才啃剩下的面包屑和一小坨盐巴抹在人家的酥胸上,嘴里一通胡说八道之后,又一把抓起那两坨脏兮兮的东东扔进嘴里,于是,那人一生不能为教廷所容的罪孽就被该食恶使者吃掉了,从而可以放心地向阎王——不对,是“死神”——报道去了。
其实,电影的重点不在这位“食恶使者”,而在那位调查“食恶使者”的年轻神父身上。该同学本身也是属于一个被罗马教廷所驱逐的边缘教派,除了正常的做弥撒之外,他们这一派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驱鬼(看来和俺们的茅山道士是同行)。因为发现自己恩师的死和“食恶使者”有关,他一路追查来到了罗马。结果不想自己反而被“食恶”一派所深深吸引,并最终沦为“食恶使者”解脱自己的工具……
本片标明为惊悚片,可全片一点恐怖、悬疑的气氛都没有,吓人的效果连《惊心食人族2》都不如。编导也别指望信教的观众在看完本片后会倒抽一口凉气,回家躲在厕所里瑟瑟发抖地等待着“食恶使者”的来临。因为这位使者和侠客岛上来的那两位著名使者一样,他们都不是坏人。相反,他是大大的好人,他吞走了你的罪恶,你死得安心,而他却活得窝心。这个道理和《不老泉》里长生不死的一家子一样:当人们无法不朽的时候,千方百计地想着永生;一旦真正永生了,就意味着想死也死不成了。没有死亡的威胁,人生恐怕也无所谓意义。从心理学上说,人有两大本能:爱本能与死本能。如果没有了后者,前者也就没那么珍贵了——如果不用担心将来,自然也就不用太珍惜现在。更何况,这位600多岁的“食恶使者”除了活腻了之外,也受够了。所有被他“处理”过的人的罪孽都留在了他体内,那些关于罪孽的知识也永远存在他的脑海里,无法消除。从这个意义上说,他才是真正的“食恶不赦”:因为他不死,所以承载罪恶的灵魂永远也无法得到安息,偏偏“食恶使者”都还是由拥有最纯洁心灵的同志们担任的,这中间的内心折磨可想而知。
导演如果将以上这种根植于“食恶使者”的内心冲突表现充分,是会给影片带来宿命与抗争的悲壮因素,从而使影片的戏剧冲突更为强烈。可惜编导只注重于“食恶”过程的视觉效果以及一些无中生有的怪异场景,对使者的内心刻画几乎可以说无,以至于最后他的死亡与安息显得格外突兀。如果俺不是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狠啃了点宗教资料,还无法从影片本身了解编导的本来意图。不过,这似乎也是集编剧、导演于一身的布莱恩黑格兰水平发挥不稳定的结果。看看这位同志过去的作品,在编剧方面即有象《洛城机密》这样的杰作,也有象《邮差》那样的烂摊子,这次的剧本更可以用“糟糕”来形容;剧本烂,但如果导演水平一流的话,还能在镜头调度、场景设计、视觉效果等方面玩出点吸引力,可惜黑格兰同学在这些方面并不擅长,他过去导演的《以牙还牙》(Payback, 1999)和《骑士传说》(A Knight's Tale, 2001)无不显得泛善可陈。《食罪人》被这哥们拍得零乱而晦涩,连起码的情节转换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这就难怪观众不卖他的帐了。俺在周五下午观看的时候,若大的影厅里不超过十个人。
如果说本片还有那么一点观赏价值的话,那一定是新生代演员莎妮·索萨蒙(Shannyn Sossamon)的表演。自从俺看了她出演的《诱惑法则》之后,俺就瞅上了这位长相普通、身材一般的小妞。在好来坞年轻女演员或者一片俗气、或者甜得发腻的形势下,该同学给人以少有的清新朴实的感觉,而且这种气质浑然天成,丝毫无做作的嫌疑。即使她在《诱惑法则》中扮演一位沉迷于毒品与性的新新人类,也丝毫掩饰不住内心的纯洁。在本片中她虽然出镜机会并不多,但每次出现都会紧紧抓住观众的视线,并将角色的情感深深地传递到观众的心底里。在她的角色里,看不到“表演”的因素,她似乎就是那么自在地做着随意的动作,可俺却能体会到久违了的生活气息。和她相比,本片的其他演员都象在念经和做秀,一贯呆板的希思·莱杰就不用提了,最不喜欢这个木头人了;扮演“食恶使者”的德国演员本诺·福尔曼算是踏实地演出了角色的表象,可因为在导演的调度下缺乏表现内心的机会,他的努力恐怕引不起观众任何回想的兴趣;还有偶们曾经很熟悉的“机械战警(Robcop)”彼得威勒,他的夸张表演只能让人对编剧胡诌出那一人物的本事表示佩服。
总而言之,布莱恩黑格兰似乎对于“食恶”这一名词的兴趣大过了讲故事的兴趣,他是如此地急于向世人展示自己努力钻研的成果(剧本资料的收集可以追溯到七年以前),以至于他根本等不及构筑一个能让人信服的故事,更不用说吓着人或者打动人了。与他的期望相反,看完电影,俺只记住了索萨蒙清澈的大眼睛,而没有感受到任何“食恶”噱头带给我的任何情感与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