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天过海》：繁华与黑暗间的美国象征

 
——谈拉斯维加斯与《瞒天过海》

　　我对拉斯维加斯的认识，都来自电影。

　　电影里的拉斯维加斯，不是黑手党利益争夺的角头斗争之地，就是暴力、色情、毒品、酒精、赌徒充斥的黑暗之城，在霓虹闪耀、光鲜华丽的外表下，拉斯维加斯这个城市骨子里流动的，似乎总是黑得发臭的丑恶人性。《艳舞女郎》(Show Girls)歌舞女郎曼妙姣美的身躯，扭动的却是龌龊的贪婪欲望；《豪情四海》(Bugsy)、《赌国风云》(Casino)一心想要创造美国梦传奇的黑道大亨们，却怎么样也摆脱不了血液里流窜的犯罪、贪欲与背叛，梦想终究只是场海市蜃楼；《远离赌城》(Leaving Las Vegas)的耽溺与悲哀，更是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没错！拉斯维加斯就是这样一个如美梦般金玉其外的罪恶梦靥，但是，世人却永远无法逃离（远离），即使你知道那是包着糖霜的毒药，却怎么样也无法忍住心底原欲不去品尝，除非你是圣人！

　　于是，电影里的赌城全都成了黑暗恶质的虚拟化象征，喂养贪念、物欲的罪恶之城，成为人性原欲、原罪的具体再现。

　　坦白说，在看《瞒天过海》(Ocean's Eleven)之前，我对这部电影的期待大概只比奥斯卡颁奖典礼的明星大道高一点，但有趣的是，撇开云集的众星不谈，《瞒天过海》却让我看见了另一种对拉斯维加斯的解读。

　　当偷窃计划的发起人Mr. Ocean（乔治·克鲁尼饰演）被同伴问到为什么要抢拉斯维加斯的赌城，而不是普通银行时，记得他只是略带俏皮、恶作剧似的说：为什么不，而且它是美国繁华的代表！的确，若暂时跳脱以往电影中的刻板印象，拉斯维加斯这座耸立于贫瘠沙漠中、极尽奢华炫丽之能事的娱乐城，本身就带有相当浓厚的所谓“美国梦”的色彩，因为只有乐观、天真的美国人，才能在荒芜的土地赤手空拳地开拓出如此灿烂华美的花朵，而拉斯维加斯所缔造的消费奇迹，更神话般地成为美国资本经济的象征。

　　然而，当拉斯维加斯不再只是藏污纳垢的罪恶城，而成为繁华的代表，那么他们（导演和主角们）对抗的又是谁呢？是夺妻的大恶霸，是不法的恶势力，还是对整个大美国精神的挑衅！对我而言，这种意在言外的歪读与联想，反而让《瞒天过海》脱离了无聊的明星秀，而有了更深层的解读可能，片中精巧的机智布局，明星窃贼们完美的伪装与演练，以及来自四面八方、不同种族阶级的高手们的身分身份，都开始具有某种挑衅的暗示，宛如《不可能的任务3》的打劫行动，也仿佛成了对这个“不可动摇的完美美国繁华象征”最大的一次挑战与攻击。

　　导演斯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在本片依旧展现了个人对影像结构的掌握功力，各具特色的众多人物、多线叙事的情节铺陈，再加上一字排开的好莱坞当红明星们，让人在目不暇给之余，不禁联想：如此华丽繁复的影像，与赌城华美的外貌，不也形成某种有趣的呼应！而看似缤纷的明星排场，和简单的就像早已获得密技破解的顺畅通关布局，也仿佛在影射调侃大美国精神的自以为是。

　　影片最后，当众人骗过了赌场主人、警方等主流势力，完成了不可能的超级任务，褪下伪装、恢复各自原貌的他们，却不约而同地缓缓聚在一座喷泉前，导演特别以全片少见慢镜头处理，面对喷涌的水花美景，众人瞠目赞叹，而这个慢镜头，或许也正是索德伯格对这个城市的赞叹，毕竟，对拉斯维加斯而言，繁华的象征也好、堕落的深渊也罢，众说纷纭的诠释与解读，又与它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