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对人性的终极关怀

 
　　《儿子》(Le Fils)，因其人道关怀而在2002年戛纳影展上备受瞩目。导演是比利时知名的兄弟档Jean-Pierre以及Luc Dardenne。片中饰演父亲的Olivier Gourmet -- 达尔塔涅兄弟的死忠搭档，因演出这个活生生地被解剖开了的人物，历经丧子之痛的父亲的不信任、焦虑、迷失、挫败、好算计、气量狭小以及--爱，自然到几乎令人忘了这是电影的演技，而得到戛纳最佳男主角。

　　全片主要以两幕和一个收场为主。看似简单的剧本，其铺陈则完全成功地营造强烈的紧张效果，而不时出现的“儿子”与“老子”的对峙，更是充满张力的表现。其实导演本身也承认本片片名应该也可以叫《父亲》(Le Pere)而非《儿子》。

　　第一幕约持续了40分钟，如同捉迷藏般，镜头一直紧贴着Olivier(Olivier Gourmet饰)沉重的背影不放，似乎想照亮他心中种种的想法、疑问及内心的挣扎。典型的达尔塔涅拍摄方式令人有深受威胁之感，贴身的镜头近到我们似乎没法看到这穿着蓝色吊带工作裤的主人翁的全身。Olivier指导就业中心青(少)年们学习木工，全片开始的前半小时，几乎看不到那个金发青少年的脸。又过了十多分钟，才知道原来刚从感化院出来的Francis(Morgan Marinne饰)便是五年前杀害Olivier儿子的凶手，但Francis却不知道Olivier就是那位丧子的父亲。木工中心处处危机四伏，甚至令我对“老谋深算”的“大”Olivier会不会趁传授之便，伺机报复“可怜无助”的“小”Francis，觉得随时提心吊胆。此时可怕又可恨的“杀子凶手”却成了身在明处、毫无防备的“最有潜力的受害者”。

　　而当怀孕的前妻知情后质问Olivier：“你以为你是谁?”--竟想扮演上帝救赎的角色吗? 去接受一个弑子凶手？进而对他传道、授业、解惑？想以知识的传承，好让父亲对此象征意义上的儿子再教育？甚至去取代血亲上的已逝去的儿子？

　　若说第一幕是交代来龙去脉的背景，那么毫无疑问的，第二幕他们俩到山中木工厂中的沿途便是一场“救赎”与“堕落”势力消涨的精彩好戏。

　　只见一路上毫不知情的Francis对Olivier的完全信任，内心挣扎起伏的Olivier此时心中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却无人知晓。对尺寸测量精准无比的他，深知自己和Francis的关系的距离，随时掌控，但在状况外的你我却不时为Francis捏把冷汗。这条通往山上的漫漫长路究竟是条解放的通道？或将开启Olivier复仇的大门？每个镜头都提供了一种令人疯狂的紧张，没法知道一个丧子的父亲在独自面对杀子凶手时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事，Olivier与Francis的关系渗杂了恐惧，却又足以致命的吸引力，进而逐步引导Olivier尝试着去了解Francis杀他儿子的动机和心态。达尔塔涅的镜头随着这个男人的心情起伏而愈贴愈近，这对“残酷的”比利时兄弟档给予你我的空间却愈来愈小：从木工中心的四块木板、四面墙、到了如今的四个车窗玻璃。令人无所遁形，唯有窒息。影片愈往前进行、愈接近终点的木工厂，这两人的关系愈形密切。历经死兔子、打桌上足球的较劲、到迷宫般的木工厂内的追逐、山中的肢体冲突……直到最后一幕，两人一起将松木包裹起来--终于完成了这如覆盖上裹尸布的神圣仪式，二人心灵和人生的重建亦终能于焉开始。

　　《儿子》一片中唯一的关怀便是人性，与达尔塔涅兄弟前两部剧情片《承诺》(La Promesse)和1999年得到戛纳金棕榈奖的《美丽罗塞塔》(Rosetta)是有所不同的。这是一个寻找真相的故事。片中并无一般电影中的黑白分明，而只是两个人生已被毁了的人、两个本应对立的人，如何在过往的沉屙之下，重新找到各自以及共同的定位和尊严。在此片中达尔塔涅兄弟更跨越了电影的层次，从片头字幕直到片尾均以一种未加工的、最朴实的方式来进行。整部电影就像是部纪录木工学艺过程的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