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街陋巷》:妓女为何罢工

    在04美洲杯阿根廷－乌拉圭比赛前的夜里我恰好看了这部片子，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看乌拉圭电影作品。

    由于精彩比赛的余味，说电影前还是先扯点足球，我是个绝对的阿根廷迷，可也比较喜欢乌拉圭（弗兰西斯科利的缘故吧），于是早上的比赛肯定看了，乌拉圭远射真漂亮，阿根廷配合地厉害，看来谁不对阿根廷打密集就是这样了，可一对阿根廷打密集，阿根廷就那样了。不过4：2让两队都晋级淘汰赛了，还算不错结果吧。

    球赛精彩，电影也同样。是一个关于热爱自己孩子并有着简单梦想的年轻母亲选择靠身体吃饭养家的传统社会故事，电影在2001－2002在国际多个非主流影展中获得好评，并第一次代表乌拉圭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单元。

    电影的开头让我想到两部同样关于艰辛生活的阿根廷电影－《灯塔》与《美梦终成》，或许拉美人生性乐观，这些影片的主角面临生活的极难窘境似乎都能泰然处之，微笑度日。与《灯塔》一样，镜头都展现了乌拉圭首都蒙得维地亚极富特色的临海街道。本片里有着两个孩子的艾丽萨渴望着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发廊，甚至是蒙得维地亚最大的发廊，她带着这两个孩子离开了她仇恨的妈妈家里，艾丽萨自己也并不知道两孩子的爸爸是谁，反正不是同一个爸爸。失去住处后，她接着失去了工作和男友（男友就是她老板），最窘的时候好友露露介绍了她一份“工作”－用女性自己的本事吃饭的工作。

    电影里适时地表现了艾丽萨和露露计算积蓄和卖淫收入预期的场面，货币从手间流过，梦想从内心升腾。影片前半程的轻松基调使得观者觉得卖淫于艾丽萨和露露就是很正常的谋生手段，是实现梦想（开最大发廊）的必经之路，她们会认真对待这份工作，规矩赚钱的。这种感觉不同于传统电影总是将卖淫描述为不得不、被逼无奈而越过伦理界限，艾丽萨虽也是生活所迫，却能轻松面对；也不同于毕希纳查办大革命时期丹东之死思想奇案时发现妓女玛丽昂选择卖淫是一种“个体感觉偏好”的“自由伦理”，那种“老娘从那把我生下来，我为什么不能用那里养活老娘”的霸道以及“我就是喜欢这种身体感觉”（见刘小枫《沉重的肉身》－丹东与妓女），艾丽萨没有把卖淫当成个体感觉偏好。

    艾丽萨的卖淫行为有着明确的两重目的性，让两个孩子生活舒适、好好读书的母性以及开最大发廊成就梦想的事业心。

    在蒙得维地亚妓院的生活，让艾丽萨结识了组织卖淫的黑帮头目普莱斯顿，艾丽萨爱上了颇有风度并且照顾她孩子的普莱斯顿，并同他还有露露一起去了巴塞罗那，普莱斯顿在西班牙也有着“生意”。依然不似传统相同题材电影，本片没有把人物有丝毫脸谱化，普莱斯顿并没让人感到是个心怀鬼胎的衣冠禽兽。他似乎也真爱着艾丽萨，带她去见合作伙伴（他组织的乌拉圭帮与合作伙伴的巴西帮共同在巴塞罗那某街区卖淫），跟她旅游。而另一方面普莱斯顿始终是个“商人”，他给艾丽萨和露露安排工作地点，在巴塞罗那，她们可以赚更多的钱，但为了安全，所以收入和护照必须交给普莱斯顿管理。普莱斯顿和艾丽萨这样的情人和雇佣关系，在平时是愉快的，可到了危难关头就完全粉碎破裂开来。在一次乌拉圭与巴西妓女的地盘争夺中，携枪的普莱斯顿赶来，失手出了人命。艾丽萨帮他藏了枪，为救他出来，向警方供出了巴西帮链条。普莱斯顿的生意毕竟得依靠强大的巴西帮，他自己也有国际刑警的内人保护，再知道艾丽萨所为后，他狠狠打了艾丽萨，挑明他为了挽救生意用尽了艾丽萨和露露上缴的所有收入，更让艾丽萨别梦想着婚姻和发廊。

    电影基调也从此彻底转变，再也没有了轻松，艾丽萨作为个性极强的人物，在巴塞罗那的窘境更刺激了她往抗争生活方向的转变。偏偏在一段感情失落的时候，有了另一段感情产生的契机，对方竟然是她职业的天敌却也是在异国的依赖－帅气的警官马萨罗，这是个秉公执法的好警察，之前导演让他们的多次相遇就注定了之后的两人故事发展。露露不幸死于一次地盘争夺后，艾丽萨找到了警方，梦想破灭、意冷心灰的她只想回乌拉圭，在警察局里，她打了电话回去，得知普莱斯顿根本没有寄过生活费给她孩子，孩子目前已被送到孤儿院去了后，强烈的母爱与责任变成了对普莱斯顿的痛恨，于是配合警方一举重创普莱斯顿组织卖淫团伙，普莱斯顿多项罪名被起诉，入狱22年。而在国际刑警名单上的艾丽萨回国后必然面临被捕，而她只想和孩子好好生活，深深体会艾丽萨之苦的马萨罗动用西班牙使馆力量使艾丽萨获得外交赦免权，并和她一起回到乌拉圭。在国内，艾丽萨因检举大规模卖淫网络成了新闻公众人物，她措词强烈地回应了媒体质疑的她们在西班牙的行为是否有损乌拉圭国格，认为总统先生应该花大力气首先解决好国内就业问题。

    艾丽萨从孤儿院接走了两个儿子，马萨罗的飞机要回巴塞罗那了。镜头滞留在蒙得维地亚那著名的海滩大道，街道的一边有着艾丽萨的梦想－－首都最大的发廊，另一边是广阔的大西洋，孩子们跑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电影的结局是俗套而童话的，马萨罗去追赶孩子了，至于他的飞机，反正他作为公务员，在西班牙假期多得是.....

    自八十年代以来，大批拉美洲妇女被蛇头骗到西班牙卖淫，艾丽萨是其中抗争的代表。她勇敢地检举歼灭了组织网络，可等待她的是什么呢？片尾字幕清楚地估计可能的报复行为，也无奈的承认这次胜利是微不足道的，更大的网络和需求是令社会头疼的。片子结尾处，艾丽萨面对媒体讲话时，她曾经在过的那家蒙得维地亚妓院的妓女明白了西班牙梦的虚伪，她们不干了，罢工了。妓女罢工为了什么，不是黄段歇后语“抗日”，也和“个体感觉偏好”扯不上关系，而是艾丽萨的故事另她们西班牙财富梦的破灭，艾丽萨的梦想服务于她的根本目的－孩子，其他更多的个体不也这样嘛？与所有社会现实问题一样，本片通过个体故事全景描绘了海外卖淫问题，并让这个个体得到了基本的圆梦，可更多的个体是这类型剧情片无法给予关注的，这样的描绘还是远不如纪录片来得入骨。
传统剧情片原则上的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在本片里完成了，而故事之外它也提出了社会问题，至于解决，还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