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机器,她是人。
亦或,她是机器,他是人。
政治早已不是他们所关注的主题。旁人眼中的他们是纵情于肉体欢愉的变态者。他们冷漠地对待一切,除了一次次地比原来更加放纵的性爱。
他们的行为是大岛渚的强加,他们的漠然也是大岛渚的强加,他们的意识更是大岛渚的强加。可是,他们又是自主的个体,任何人的强加终究有限,导演潜意识里的东西正是他们可以到达的极限——这些,已不是导演所能驾御的领域。
最后的死亡,到底是一场至上的欢愉,还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悲哀?
假如只是为了欢愉,那他们的联系为什么那样紧?紧的让事后的人对她的行为同情,而不是震惊,而不是谩骂。为什么会有那一场捉迷藏的幻觉?那是在天国的等待,还是临下地狱前的最后片刻?
那么我说悲哀好了。可是是悲哀大岛渚被击碎的梦想,是悲哀大岛渚对无力现实的失望,还是悲哀阿吉和阿定的沉迷?我悲哀有什么用,那是1936的事,已是遥远的历史。或者我为什么悲哀,为这后面八年的历史吗?
个人是无力的,于是个人只能放纵?
亦或,因为个人的无力,才应该大家联合起来,去证明有力。
就像阿吉和阿定,虽然只是两个躯体,可是连在一起的时候,有了某种力量,也有了某种勇气——挑战他们可能也并不明白的某种顽固的存在。
其实,那是大岛渚一场宣战,至于是否胜利,那是个人无法定夺的。
诡异微带迷幻的音乐,是日本传统民艺的延续,如《玩偶》里的那些表演,是预示,也是向闵闵中某种遥远的寻求,寻求在这个世界无法实现的理想,或者说成理想安慰;寻求这个世界已经消失的关于爱的传奇,或者说成关于传奇的安慰。
很多特写的镜头。脸,手,嘴唇,隐私部位,一种炫耀,还是一种抗争的证明?可是,炫耀了什么,抗争了什么?炫耀了之后,抗争了之后,又能怎样?死亡?
是的,接下来,死亡。
如《玩偶》里的他们,在那些遥远的声音的唤呼下,死亡。一场纪念,也是一场继承。
可是,那是纯美的爱情故事。这个不是,永远也不是。他们的行为决定了它不是,外人的言说证明了不是。他们可以不管外人,可是,他们脱离不了外人——是的,大岛渚反对那个病态的社会,可是,他终究在那个社会生长。
青春是再残酷不过的物语。成年是再麻木不过的过客。老年是无须经历的垂暮。那么,只有童年可以有梦想,可以有欢笑吗?假如你的童年恰好被阴影占据,你该再在人生的哪个阶段找回纯真?亦或,本不应再找,因为纯真本不存在?
死亡终归是大岛渚的最后梦想吗?可是,他并没有选择非正常的死亡,他反对一切,可是他又在适应一切,利用一切。悲哀吗?为他?无力吗?他?
每个人都是这样吗?死亡的真正原因值得去追究吗?追究又有价值吗?那一刻,同死亡连为一体的快感是被冰封了永远存在,还是只不过是一瞬间某种解脱——至上的解脱?
死亡同快感之间的联系到底有多少?我想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的我们不会知道。因为我们还活着,还一如既往地或欢笑或忧伤地活着。
我们做不了哥哥,做不了科本,也做不了菲尼可斯。
于是,突然觉得这场探讨没有任何的意义。这场莫名的悲伤也似乎存在病态。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
他们两人,最多的还是悲哀吧!因为这无力的现实,因为这令人疲惫的日复一日,因为那些已经离开我的灵魂,因为我不能不敢却懦弱幻想的追随。
这是一个情色故事。这又不是一个情色故事。
这部电影应该被禁。这部电影不该被禁。
这是一场悲哀。这又不是一场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