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年代》：谣言惑众也疯狂

　　新学期还没有开始，我便被一条有关自己的花边新闻搞得狼狈不堪：“降龙老师要结婚了。”事情的起因源于一次与学生“信天游”似的闲聊，抱怨自己的收入微薄难以供给结婚买房等人生大事。不久，我将要结婚的传闻便在我学生中流传开去。虽经几次澄清，但是解释不能浇灭处于兴奋状态中的学生任何一点激情。终于在开学一个月不到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不仅是我自己的班级，我系从刚入学的新生倒即将毕业的老生，都知晓了我即将结婚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却又是“众人皆知“的大秘密、大新闻……

　　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懂得，婚恋嫁娶之类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女孩子才会很八卦地给予热衷。处于弱冠之年的人，大都有着无比亢奋的激情，对此这次我算是深深领教了。

　　谈到激情，我不免想到《激情年代》这部曾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大放异彩的影片。影片的剧本源于美国著名剧作家阿瑟米勒的经典剧作《严酷的考验》。那也是一起关于谣言的事件，而且是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一起谣言事件：1692年，美国麻州沙林村，严厉的清教徒绞死了同村的19个村民，原因是一群年轻姑娘控告他们施展巫术……同样是青春弱冠，同样应该是纯洁无邪，那群正处妙龄的女孩子究竟是如何将他人推向死亡的呢？

　　17世纪美国的一个小村庄里，女孩们秘密进行拜巫活动被牧师发现，面临责罚的危险。当事情愈演愈烈的时候，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女孩们在牧师侄女艾比的带领下假装集体中邪。法官们来到村庄调查，要求女孩们指证哪些村民是魔鬼代言人。起先女孩们从起先的随意指认，渐渐发展为有目的地铲除异己，以致于越来越多正义而无辜的人们被送上法庭、送上绞刑架……艾比迷恋与自己曾经私通的农夫约翰，却无法得到约翰真正的爱。约翰虽然对真相心知肚明，却碍于自己曾有的奸情，只能装聋作哑。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艾比竟然指认约翰的妻子为女巫。无奈之余约翰只能向法官揭发艾比装神弄鬼、借刀杀人的险恶用心，可惜为时已晚，最终还是被送上了绞刑架……

　　我自然知道我的学生没有更多歹毒的恶意，相反他们是为自己的老师即将组建家庭而兴奋雀跃。这其实只是师生关系融洽在当今社会中的一种表现而已。但是我还是会告诉他们，我衷心感谢他们对我的这份关心，不过这种无心在事实上给我造成了一定的麻烦，希望以后哪怕“恶小”甚至是“无恶”，还是“不为”为妙，对于这些涉及个人私隐的事情，即便要代为传递佳音，事先也该经过求证才是。

　　在人类历史上，谣言绝对是可以惑众的，而且不止一次地曾经达到疯狂的地步。我国十年动乱中，谣言给多少人带来过灭顶之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麦卡锡主义猖獗泛滥，为把共产党人从权利机构以及百老汇、好莱坞中清洗出去，各色人等粉墨登场，种种偏执狂的做法搞得人人自危，一代喜剧大师卓别林也因此不得不逃离美国。作者阿瑟米勒便用人类歇斯底里历史上最疯狂离奇的麻州沙林村“女巫事件”，隐喻讽刺当时疯狂的麦卡锡主义，揭示了那些借用精神、性别、政治上种种托辞为帮助自己而不惜将他人推向绝境人士的丑恶嘴脸。

　　影片气氛逐层推进，始终让观众的内心随着惊心动魄的剧情发展始终充满着激荡的起伏。我们震惊于人心的险恶，震惊于宗教狂热下人精神的癫狂，更感叹于正直人性的光芒。观片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场面出现在影片临近结尾的段落。法官们用约翰怀孕的妻子来逼迫他认罪伏法，为使全体家人活命，约翰选择了屈服。可就在观众长吁短叹唏嘘不已的时候，也就是法官要求他在将要张榜公告的认罪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约翰却犹豫了。他颤抖着，哭泣着：“因为这是我的名字！因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名字！” 最终他还是撕毁了认罪书，依然不失慷慨地选择了上绞刑架赴死。而他怀孕的妻子在生死分别的时候也哭了：“上帝不允许我动摇他的信念。”最终用微笑为他送行……

　　原剧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上演，由于强烈的隐喻色彩在风声鹤唳的当时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反响。为此而被美国政府视为危险人物的阿瑟米勒，在将近五年的时间里也没有被发给护照。由于此剧的深刻内涵，香港话剧团与中国国家话剧院分别以《灵欲劫》和《萨勒姆的女巫》为名，多次搬上中国的话剧舞台。当九十年代导演尼古拉斯·希特纳有意将此剧本班上银幕的时候，阿瑟米勒将其中的隐喻塞塞全部去除，改编还原为历史事件真实写照的《激情年代》。影片中约翰与艾比的扮演者分别是丹尼尔·迪·路易斯与薇诺娜·瑞德，前者擅长演技，拿捏角色自然不在话下，后者一改以往青春偶像的形象，将一个运用宗教迫害他人的歹毒女子演绎得活灵活现，真实可信。尤其是其中几场洋溢激情的大段台词一气呵成，体现了男女主演在表演上的良好素质。同时扮演约翰妻子的演员在影片结尾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很是值得褒扬一番。

　　关于我的传闻可能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持续些许日子。任何一件事件，都会有其正反两方面的影响，关键在于人对于事件的掌控与引导。我想我在与他们交流的时候，会告诉他们这部电影，告诉他们那个在激情年代中发生的故事，以及其中所折射出来的某些人生思想。也许这段经历成为我与我学生之间关系的一次记录，让我们若干年以后偶尔还会想起那段关于“降龙老师结婚”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