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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耶路撒冷的上帝

收藏此文章】文章类型:转载 文章发布时间:2004年6月5日 作者:文涛
圣地,Holy Land, The

    犹太教、基督徒、伊斯兰找到了上帝,因为在耶路撒冷,上帝无处不在。

    但这是谎言。上帝只生活在耶路撒冷离地六十英尺的地窖里,他喜欢幽暗的环境,但不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嗜好,他只是讨厌沙龙,还有亚辛,他是个狂热的伊斯兰。在地窖生活,上帝感到很惬意,虽然这里有一个年老的爱打瞌睡的修女,她没有忠实的做上帝的仆人。他几乎连一个信徒也没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跪在上帝的面前忏悔,上帝有点厌倦了,并非因为她是一个妓女———以色列的女人讨厌从事这种能给男人带来快乐但龌龊的工作,而耶路撒冷的男人对性的幻想都停留在半岛电视台女主播的漂亮的脸蛋上,或者选择到迈克的酒吧喝上一杯,那是坐落在耶路撒冷街道冰冷的一角的一个酒吧,只有霓虹闪烁着一丝红色的温暖,这里有以色列人、美国人、俄罗斯人、阿拉伯人,还有教授、妓女,极端的犹太定居者,投机的阿拉伯人,连上帝也偶尔来这里坐一坐,这里有酒、狂欢和性交易,和地面上的耶路撒冷相比,这里是乌托邦式的快乐天堂,但这只是对于那些追求欲望的而且缺乏信仰的人而言,犹太男孩曼迪是来寻找对上帝的信仰,他是要在罪恶与痛苦,到爱情中去寻找信仰,这个乌托邦式的天堂并不适合他,甚至整个耶路撒冷也不适合他,上帝在这个城市中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所以萨沙对曼迪说:你最好回家,找一个好女孩,然后结婚,几年之后只要你给我寄张迪斯尼的明信片让我知道你还活着。然后一切又回到最初。

    Eitan Gorlin在《圣地》的主题是寻找。至于人物则是一群生活在混沌世界中的欲望男女。关于这个混沌世界,上帝有过描述:大地混沌,没有秩序,怒涛彭湃的海岸被黑暗笼罩。但这不是主题所需要的表达方式,而是人物,因为在耶路撒冷寻找的人太多了。男人是为信仰,女人则是为理想,其实这都很荒唐,萨沙兴奋描述着她的美国梦,她在酒店里弹钢琴,酒店服务员曼迪在一旁收小费,这个聪明的女人已经抛弃了她仅有的一点理智,变得有些疯狂起来。一个胖女人走过来,指着陌生人放在路边的提包质问道:你知道你在耶路撒冷吗?矛盾与冲突并非是因为言辞激烈或者行为的对抗而意识到的,它一直生活在人们的意识之中,不过偶尔会被叫爱的东西迷惑。这令人感到绝望,Eitan Gorlin也许是想拍一部一个人感到理想幻灭、信仰丧失而关于绝望的电影,可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也不是萨沙、曼迪他们所希望看到的,至少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Eitan Gorlin镜头中的耶路撒冷不像是耶路撒冷,有人甚至会抱怨他们连一个以色列的士兵或哈马斯人都看不到,这显然不是我们想像中的耶路撒冷,和耶路撒冷自身一样,它也并非是它原本所想像的那座神圣的城市,这里天气不好,冬天太冷,夏天又过热,刺骨的寒风和荒漠般的城市建筑构造起的是一座传说中的中世纪阿拉伯城市,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它和巴勒斯坦有某种形式上的相似,就如同它的每一块石头所代表神圣伊斯兰所创造的神迹。但神迹只存在于远古的传说中,对这座城市自身的痛苦并没有任何帮助,他不能赶走犹太人的上帝,巴勒斯坦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枪炮和坦克。这种无端而错误的指责是导致耶路撒冷自身悲剧命运的根源。

    犹太男孩曼迪不认为上帝离开了耶路撒冷。这是一个可爱、腼腆的传统的犹太男孩,此时此刻他正陷入青春期的苦恼。他是一个混血儿,在耶路撒冷长大,母亲是个美国人,似乎可以把他古怪的行为方式归咎于她的遗传,目前他的《圣经》是一本关于一个女人在一个充满了异国情调的国度如何找乐的小说。这个犹太男孩过晚的告别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现在的他不再对异性充满好奇和幻想,他的已经把心思放到了如何爱上一个女人并和她上床。曼迪现在的问题是缺少对宗教的狂热,他对上帝是虔诚,而真理可以把这种虔诚变成一种狂热,于是他到名“爱之船”的夜总会找到萨沙,这个一头金发的乌克兰女孩则认为真理是刻在美元的钞票上。

    迈克是一个容易相处但有点肥胖的中年人,当他和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表现出来的都是真诚而友善,虽然这并不符合耶路撒冷生活的法则,他在试图营造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没有花园只有大麻的天堂。但他不是上帝,而且也缺乏信仰,他对快乐的满足只停留在萨沙的肉体上,每一次的做爱都能成为他的狂欢,但这种物质上的满足后来有点失去了控制,曼迪的出现改变了这种现状。他开始变得有点莫名其妙,他甚至出钱让萨沙和曼迪上床,可这也许并不是他的初衷。他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并不总是一个强者,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能看到他的天堂。

    萨沙在“爱之船”遇到了她的钢琴老师,现在他流落到了耶路撒冷,早已不再教小女孩弹钢琴,这个50多岁的男人对俄罗斯没有好感,而他的遭遇在萨沙看来是对自己不幸命运的一种证明。托尔斯泰笔下伟大的俄罗斯,一个社会的巨变,闪电,关于自由和民主的构想在一刹那间都变成了谎言。萨沙喜欢耶路撒冷是因为这里没有谎言,谎言是不会巴勒斯坦人和以色列人的尸体上建立他的王国。“希望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继续他们的斗争”

    Eitan Gorlin心中的耶路撒冷是一个没有国界的疆土。虽然这种浪漫主义的构想与影片表现出的现实主义风格是极不协调的,但他并没有很好的处理两者之间的联系,同时他的个人意识也时常干扰我们对事物的判断力,以至于我们需要一遍、两遍甚至三遍的反复不停的去理解他的意图,他使电影巧妙的避开了形式主义的道路,正试图从更有深度的侧面来展示关于寻找的主题。

    我们可以很轻易的寻找到这样的例子。曼迪并非是为了寻找上帝的真理来到耶路撒冷,他对萨沙陷入了狂热的迷恋,这使他的信仰产生了危机,他开始怀疑在耶路撒冷是否真的存在上帝,这不是由于巴勒斯坦人的缘故,巴勒斯坦人对曼迪不要轻易相信女人的劝告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他感到耶路撒冷充满了谎言,这里没有爱,只有欺骗。他用浪漫主义的幻想去追求爱情,但过分的敏感和判断的错误毁掉了他仅有的信仰。曼迪失意的离开了耶路撒冷,他感到在耶路撒冷即没有上帝也没有爱情。

    曼迪的内心世界呈现出复杂而多样的特性,这是一个性格饱满的人物,但这并不符合他实际的年龄,他刚从幸福的家庭走出来,就要在耶路撒冷完成他寻找生命方向和目标的旅程,他还计划着他关于未来生活的构想,甚至还谈了一些关于生活与信仰存在的哲学问题,他并不相信犹太教关于道德、律法的教义,但偶尔仍然陷入道德问题的思考,他相信爱情却不相信爱情会这么容易得到。这些色彩斑斓的情节构思丰富得有些不太真实,曼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生活在耶路撒冷,更像一个生活在《八英里》的底特律的贫穷的年轻人正在陷入一场关于理想于现实的灵魂冲突。

    Eitan Gorlin这样做并非是对政治问题的刻意回避。他展示的是一场心灵深处的激战,这场战斗强有力的表现了耶路撒冷的社会现状:人们已经陷入了一场宗教信仰与道德的危机,他们放弃了浪漫幻想投入到这场充满硝烟的现实冲突中来。影片最后,曼迪和一个巴勒斯坦小男孩踏上了一辆回家的公车,随后一声巨响,一辆车从镜头前滑过。

    年老的教授想在妓女专注的倾听里找回记忆的快乐,但还没有等他讲完她们就无精打采的走开了,这是一个还活在过去里的人,从他严谨的穿着我们就可以清晰的察觉到,他到酒吧喝酒就像是出席某个盛大的酒会,他逃避现实唯一的办法就是灌醉自己,却总是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他开始有点为自己感到悲哀。

    罗西的英语发音含混不清,大部分时间似乎都是他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他是一个神秘的人物,从事着某种非常危险的职业,以至于他对生活有很深刻的认识。他和迈克也许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在他度过了他生命中最辉煌的年代之后的十年里他奔波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所有土地。他是一个完全的现实利益主义者,他明白和以色列士兵采取妥协的态度是明智的,他告诉曼迪不要相信女人,她们只会骗光你所有的钱。但所有这一切并不能证明他是一个完全丧失信仰的人,他的信仰存在于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和现实利益主义之间。当被发现偷窥萨沙洗澡的时候他慌张的借口跑开了。

    消灭者是一个有趣的角色,这个有点发福的男人宣称自己是极端的犹太定居者,目标是驱除阿拉伯人对以色列人的迫害以及建立神圣的犹太人的耶路撒冷。不过他的这种责任感不是来源于对宗教的狂人,而是对家庭安全和利益的考虑。他时常在酒吧侃侃而谈,谈论耶路撒冷,谈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但他的谈话并没有显示出他对阿拉伯人的仇恨态度,后来,他谈到了关于爱情和命运的挫折,责任感的丧失,耶路撒冷颓败的现状,之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萨沙已经度过了在耶路撒冷最难熬的几个月,现在她已经准备回乌克兰了,她的计划是找个男朋友,然后结婚生子,在乌克兰快乐的度过余生。对于萨沙而言,这样的想法是很危险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她应该意识到过分理想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就像全世界成千上万的朝圣者来到耶路撒冷寻找根本就不存在的上帝一样,浪漫的幻想并不利于解决实际的问题。可尽管如此她还是顽强的做着她的梦,她还希望“以色列人和阿拉伯人继续争斗”。总之她要回乌克兰了,她就要告别耶路撒冷了。

    Eitan Gorlin的《圣地》想把耶路撒冷变得更清澈、明亮,不仅仅是因为他回避了巴以冲突,他的故事本身就代表这一种纯净,Eitan Gorlin在影片的开始与结尾重复了一个关于诞生的母题,曼迪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他的父亲正在举杯欢迎这个新的生命,他在暗示生命是一个重复往返的轮回,就像耶路撒冷的上帝所预言的那样:在寻找生命的道路上既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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