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回来的世界---《蒲田进行曲》

    上周五的黄昏，倾倒在街上每个角落的雨水象苏州河边小高层居民挂的抗议条幅般笔直。出租车的视线模糊了条幅上的字，我从包里再次拿出了刚买的碟，仔细查看着全美版的《蒲田进行曲》。十分钟前我在即将收摊的碟市上与它初次见面的情景和十几年前几乎一样：心跳加速。在古早的八十年代，那似乎是一种带有犯罪感的心跳加速，一个孩子偷偷地去买一个既不打仗也不卡通的电影的票，似乎是有些做贼心虚地走进了电影院，坐到了一个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为超市一角、可能堆放着咸菜、罐头等食品的位置上。

    《蒲田进行曲》讲述电影明星银四郎为再度走红，不惜抛弃已怀孕的女友小夏，并安排跟班安次和她结婚。形象猥琐但心地善良的安次为照顾小夏而搏命出演许多惊险场面赚钱养家，赢得小夏好感，两人渐生感情。为挽救银四郎的事业，安次答应做一次史无前例且必然送死的特技表演：从10米高的楼梯上倒栽葱滚下楼，并给小夏买好了一份巨额保险。最后实拍时竟然安然无恙，小夏也顺利产下一女，皆大欢喜。

    《蒲田进行曲》也就这么在夏天的电影院里看过一次，却带来了十几年挥之不去的影象记忆：银四郎去安次家，把所有的家具都扔了出去，说再买新的，看得身边的观众啧啧称奇。少女要银四郎签字，伸出了大腿让他签在上面。红色的裙子，短发的女孩，让我想起了当时喜欢的高凌风的歌。小夏跪着擦地板，短短的浴衣仿如超短裙一般，镜头慢慢往她的身后拉，全场静静地看着她裸露的大腿和黑色的底裤。没有一个观众记得影片的导演叫深作欣二，只记得女主角叫松板庆子。

    后来的岁月中，偶尔只有在收音机里听到了影片的录音剪辑，但不喜欢女主角撕心裂肺的配音，电视台似乎重播过很少的几次，没有赶上看和录。录像带和VCD时代都未找到过这个片子，DVD时代要不是香港镭射发行了“日本百年映画史”系列DVD，也想不起它。看舒明撰写的《日本电影风貌》，原来它还是当年的《电影旬报》十大名片。港版将《蒲田进行曲》翻译成了《情义两心知》，在网上推荐过好多次，后虽有碟商出了DVD，但却因我比较厌恶其品牌代言人而放弃购买，并下了托人去香港买正版的打算，虽然也不贵，心仍怀憾意，因为港版没有童自荣和施融的配音。正在此时，却传出了全美要重出它的消息，不禁欣喜若狂。等了没几天，就意外地发现了松板庆子的身影。

    旧知重逢，物是人非，现在看和当年看，心态、方法完全变了。《蒲田进行曲》是一部向电影致敬的电影，也是当时为庆祝松竹公司开业80周年而拍摄的纪念作。大导演如沟口健二、小津安二郎、木下恵介、大岛渚、筱田正浩、北野武、森田芳光、五社英雄、野村芳太郎、山田洋次等都曾为松竹效力。蒲田是其1920年设立的片场。有意思的是，导演深作欣二在片中也同时向片场致敬。此片除了一场回乡的戏是实景拍摄外，其他的戏全部在片场完成。

    影片是合家欢式的通俗喜剧结构，而且有日本人一贯励志主题和传统式爱情与友谊的道德观念，片中没有大恶人，但有小矛盾，对电影拍摄的辛苦也有夫子自道式的自我鼓励。有意思的是，在小龙套安次的房间中，有大量关于电影的图片，比如詹姆斯·迪恩、《2001漫游太空》，甚至在门上也贴着《爱德华大夫》的剧照，其地位虽卑微，但对电影热爱程度却十分让人感叹。大明星银四郎虽然骄横跋扈，但在潦倒时给安次说戏一场时却兴奋异常，表现出其对电影的极度热忱。

    导演深作欣二处理场面干脆利落，节奏掌握适当。以安次与小夏在乡下就寝的一场戏为例，镜头先给出了安次的近景，然后慢慢拉至中景，表现他希望能跟小夏共枕的心态，镜头随后慢慢向右侧平移（让观众误以为这里模拟小夏进屋拉门的主观镜头，其实是让出一个空间为镜头左面的小夏进屋做准备），小夏进屋跟安次表白。当安次得知小夏对他有意后，镜头马上切换成从上至下有些俯拍的机位，安次在画面右侧，暗示观众跟安次一样对小夏有迫不及待的爱意。随即再切换成台灯前的近景，两人已开始拥抱，灯光熄灭，镜头推至两人。这场有许多东西要交待的戏只用了三个镜头来表现，颇显导演场面处理的老到。几位主演的表演十分到位，尤其是安次的扮演者，在最后一场高潮戏化妆后气质大变，有前后判若两人的可塑性。松板庆子是当年的当家花旦，自然也落力演出，只是一场裸戏（在中国公映时被剪去）有些多余，这也是深作欣二拍戏讲究色香味俱全的商业惯性。

    这套碟是二区＋三区的版本，二区的可变形宽银幕画面，加上了三区《情义两心知》的字幕和根据配音整理的字幕，童自荣和施融配音的国语音轨和原装日语音轨。花絮是一个6分钟长的重返蒲田片场的纪录片，可惜因为容量原因没有做完整。国语音轨没有任何杂音和不同步现象，堪称市面最佳版本。忘了说，片中有首动听的插曲，后来给黄凯芹改成了《雨中的恋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