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对于看惯了美国黑帮片的人来说,会显得冗长拖沓,但实际上科恩兄弟的片子总是在剧情片的结构之外营造出一种节奏,它既是叙事和塑造人物的,又是写意和渲染氛围的,特别是渲染气氛,说大一点,就是导演个人风格形成的起点。
1,和科恩兄弟其它的片子一样,这部里也有滔滔不绝的对话,罗嗦而不时冒点幽默感,我注意到特别奇怪的一点,这是在以往看科恩兄弟的片子时不曾注意到的:一些主要人物之间的对话,都不是快速交互式的,而是近于独白式的,即一个人在语言逻辑上基本陈述完后,另一个才插入、回应和补充,有时有冷场的“空白”出现,靠人物的脸部特写或场景造型来过渡,这种手法有时像戏剧舞台上效果,使得人物的虚拟感加强,语言“份量”加重,营造出一种缓慢却突然的节奏,杂入其间的抒情和幽默,多半也有一种自疑式的效果。
2,人物的塑造是图片式卡通式的,有一种美国电影特有的僵硬的外壳,片子里的黑帮人物的造型,总是在故作冷竣的生硬之余,各有各的滑稽,但这种滑稽又绝不夸张到庸俗的喜剧搞笑片的地步,这应该算是科恩招牌式的冷幽默吧。那些人物虽然有漫画色彩,但在铜版纸一般古旧压抑的背景映衬下,悲剧的影子始终晃在脸上。如片中汤姆要杀犹太仔一场,犹太仔的求饶一直是表演式的,充满了古怪的悲喜交加的情绪,让你既觉得不真实又无可挑剔,像个短暂的白日梦,堪称非常独特的人物刻画。
3,这部片子里的每一场重要的戏、每一段重要的对话,几乎都围绕汤姆展开,所以,每一场戏的推动、推动后结果的反馈、新的推动能量,都来自汤姆,看起来,他是个“上帝”,是个“中心”。这种手法从文学上来说,看起来较老套,但科恩兄弟就是用这种手法,调制出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首先,片子里的一些关键人物,总是在汤姆面前忽然出现、忽然消失,而且,出现的场景、时间都不需要有太多有说服力的铺垫,往往还较突兀,有些是汤姆主动找上门去的,有些是别人主动介入到他的情景里来的,也就是说,汤姆和观众一样,都不能确定将会发生什么,他也无从把握,虽然看起来他既聪明又有胆量,但实际也就是个命运的冒险者,像在一个黑暗的悬疑故事中的唯一一根火柴,幽灵们要靠近它才能露出脸,悬念和戏剧性的张力由此诞生,很多精巧的巧合,仔细回味之下先觉着荒诞离奇,后又觉得很有道理,就像汤姆说的那个梦中的礼帽,本身是实在的,但却飘落在树林里。所以,并不能说这是一个单线条演进的故事,事实上,它的线条和人物命运 ,常被外力干扰,并导向意想不到的结局,令人觉着不可思议。这也是科恩影片的一惯特色。
4,米勒的十字路口是全片最关键的场景,它的隐喻,像个开关,如果汤姆没有在一念之间放走犹太仔,那么,犹太仔也不会去杀死明克,而明克被杀死在米勒的十字路口的尸体,恰好救了汤姆的命,这个故事的环环相扣、层层推进,因果循环,充满了巧合与必然,人性的十字路口的犹豫,行为的一念下的正反驱动,时有令人嗟叹和啼笑不得之处。
5,汤姆做为全片成功与否的一个关键,他展示的不是一个高大全式的、游刃有余地周旋于两大黑帮中的智者,而是一个嗅觉灵敏、随机应变的多面人,他从不过多思考为什么,也常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最后,成为局里的英雄和情场的失意人,对人生满腹怀疑。既悲切又伤怀,断然拒绝了李奥邀请他重新入伙,彻底展现其内心的荒凉,这种刻画,不动声色而令人回味悠长。
所以,风格化和对自己风格的自信,是相当重要地支撑起一部个性化电影的基本,但具体到细节上,包括影象、人物造型,都是用心良苦而独特的,并在科恩的影片中坚持一以贯之,你若了解了这种语言,你或许就会喜欢他们的每一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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