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docq》——法式可口可乐？

　2001年9月19日，法国上映了翻开其电影史上新一页的影片《Vidocq》（又译《夺面解码》），八个月后的上海第六届国际电影节，它又以译名《维多克》出现在参展片目中。

　　与其说《维多克》一片的制作在技术领域为法国写下了历史性的一页，还不如坦率地承认以侧重艺术为主的欧洲电影终究有些抵挡不住好莱坞的数码科技浪潮了。那些新进的欧洲青年导演终于以当初接受可口可乐一般再次接受了这股汹涌而来的“数码风”。只是，这次稍微不同的是，和今年五月才上演的《星战2：克隆人的进攻》使用同一款高解晰度数码摄象机（SONY 24P）拍摄的《维多克》早在去年便已公映，从时间上法国走在了前面。

　　《维多克》的故事情节改编自法国历史上的传奇小说人物维多克的神奇经历。维多克原先是一名有名的警察，后转行成为了神探，个人色彩颇具争议，其在法国的知名度可谓家喻户晓，丝毫不亚于英国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包括巴尔扎克在内的众多法国文人都曾受到过维多克的创作影响。

　　此片拍摄投资过亿，耗资巨大。影片剧本由曾为《暗流》一片编剧的让·克里斯多夫·格尚杰进行改编，导演则起用了新兴的年轻导演彼多夫执导。这位编剧出身的导演曾在影片《童梦失魂夜》、《异形４》，以及吕克·贝松的《圣女贞德》中担任特效监制而在法国一举成名。此次，凭借其在特效制作方面的经验，彼多夫担当《维多克》一片的导演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影片讲述了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法国巴黎，三位名人先后死于雷击，这些神秘的死亡和失踪事件似乎与戴镜子面具的神秘“炼金师”有关。维多克着手调查却相传被杀，不知所踪。他的传记作者艾蒂尼·布瓦塞赶往巴黎，决定跟随维多克的步伐继续追查。影片一开始就以“炼金师”和维多克的打斗开场。全片集悬疑、惊悚、动作、科幻于一体，并借助电脑特技渲染剧情氛围和场面的慑人效果。

　　这部法国当代第一部数码电影虽然在本土就取得了8952万美金的票房收入，并在2001年法国票房前100名里排名第29，但和影片制作者的预期目标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遭到的争议自然不在少数，就连影片引以为豪的数码特技也没能逃脱尖锐的批评。

　　影片给观众带来的视觉上的享受是无庸置疑的，尤其是用数码技术重现了十九世纪三十年代的巴黎全景，令人叹为观止。除了个别镜头（例如当闪电攻击时，能很明显地察觉到演员其实是站在一块蓝屏前），大多数的效果都还算令人满意。另一点值得称道之处在于，影片的后期制作过程中，对画面的黑度、明暗交接面的颗粒度都处理的极为细致，影片中经常出现的景深画面也往往引人入胜。不幸的是，也许是过于追求完美效果，彼多夫似乎有点做过了头，以致于每一个镜头都显得过于浮华。特效处理、摄象机的移位、镜头合成、声效、类似于《骇客帝国》的打斗设计，以及华丽的演出服饰，一切都给人以华而不实的感觉。观众们被淹没在这些夸张的画面里进而产生了倦意，而非沉醉其中。

　　导演在影片的一开场就开始滥用景深镜头：维多克死了……，维多克死了……。其实，景深在电影美学中的应用是饶有兴味的，就象著名的光晕效果，它往往是由光源透过镜头折射而成，例如太阳或车头灯等，但它是一种无法忠实地再现人类视觉的瑕疵，而这种局限性在摄影被发明前并不存在。然而，光晕效果能给人以庄严感，我们如今可以在卡通和三维动画里随处可见，影片的后期制作中也能很轻易地利用软件将光晕添加进去，渲染效果。因此，在影片中高度运用景深的拍摄方式引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美学制作概念，但这个概念在电影美学上的运用还有待进一步探讨。

　　《维多克》一片中共有2300多个镜头，其中包括800多个经过后期制作中数码修正的镜头，仅这一项就耗资2000多万欧元。但是，许多镜头却使观众感到厌倦，尤其是一些特写镜头。导演在影片中过于注重了视觉效果，而对人物角色的塑造及剧情发展的架构有所忽视。故事背景是建立在一个不寻常的历史年代，1830年正值法国三次大革命时期，故事情节的交代采用了常见的倒叙手法，尽管情节复杂曲折，但并未因此打消观众因期望过高导致失望而产生的倦意。编剧格尚杰在接受记者采访中指出，尽管有许多关于维多克的参考资料，但在一个古老背景古老人物的基础上编写一部类似科幻的小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在这一点上，好莱坞似乎要聪明的多。他们要么就用数码特技缔造纯粹的科幻作品，那些在观众头脑里本身就不存在蓝本的电影，例如《星战》系列；要么就大材小用为影片做写细节处理，诸如《阿甘正传》中漂浮的羽毛，渲染渲染气氛；或者，干脆拍摄那些更古老的中世纪哥特式小说，例如《魔戒》，因为，经历的历史河流愈长，给制作者留有的创作余地就愈大。法国这次就有吃力不讨好之嫌。

　　影片中的打斗场面也令人感到讶异，部分原因是因为导演并没有利用现今功夫给以人的时尚感。彼多夫在接受采访中着重论及这一方面，他认为现今的观众需要看打斗场面，而迄今为止的视觉文化也同样需要打斗场面，尽管在影片中出场的全都是欧洲人，但功夫却变得必不可少。在拍摄过程中，他们力求要区别于《骇客帝国》及《卧虎藏龙》。在影片中，只有两个角色间发生打斗：维多克和“炼金师”。第一场打斗以十九世纪的方式出现，而另一场则用雷击的形式来表现，以此形成“重”与“轻”的鲜明对比。在开场的打斗场面拍摄中，导演要求特技演员在表演的时候时刻想着“斗牛”：维多克是公牛，而“炼金师”则是斗牛士。这就给了观众一个基本的信息，维多克是个强而有力的角色，他正在和神秘人物较量，两者中有一个会死去。拍摄力争做到演员实际移动的真实性，没有布置机关，也没有吊钢丝。

　　影片的遗憾之处在于人物的塑造（包括维多克）显得不甚一致，人物的心理描写也未达到环环相扣。聪明的侦探，忠诚但木讷的同伴，等等。格尚杰将维多克塑造成了一个幻想型的人物，这对于那些原本就非常熟悉维多克的法国观众而言，影片就显得有些似是而非，甚至可笑。影片的结局，不客气地说，同他前一部剧本《暗流》一样失败。

　　现在，让我们再来提一下影片的配乐。布鲁诺·布莱自《卢浮魅影》和《暗流》配乐以来，似乎成了法国大制作影片配乐的不二人选。他和杰瑞·格德斯密斯是同一类人，为最新的影片主旋律而孜孜不倦的操劳，此片的主旋律灵感来自《吸血鬼》一片。有个大胆的设想不妨提一下，《维多克》的配乐是否是在匆忙中挥就的呢？否则，怎会如此给人以粗糙感，尤其是当我们还都记得他曾经表示他能写的更好。然而，当好莱坞滥用着那些华而不实的声效处理技术来掩盖他们创作灵感的溃贬时，我们还能对乐团的演奏以及布莱的努力抱怨些什么呢？谁又愿意看到那些曾为诸如《喜玛拉雅》和《微观世界》等影片配乐的作曲家将去迎合《恐龙》或《空军一号》类的纯商业片呢。

　　尽管舆论对影片的批评众多，但片中演员的表演还是受到了肯定。他们的演出非常出彩，尤其是德巴赫迪于，他的表现一贯优秀。尽管他的身材与观众心目中以及以往拍摄的剧集里的维多克形象相去甚远，但他炉火纯青的演技还是使这一角色当仁不愧地落入他的怀中；安德鲁·杜索耶的表演也很突出，给人以印象深刻。此外，影片的台词也没令人失望，远没有影片《狼族盟约》来的虚假。

　　总而言之，法国评论界给影片以如下评论：《维多克》一片虽然会以技术上的革新而进入大片的行列，但可惜的是，那么多有才华的工作人员耗费巨资和劳力，却不能做的更好一点。

　　看来，欧洲电影的大门没这么容易被好莱坞叩开，他们本身深厚的文化底蕴注定了不是一罐可口可乐就可以轻易渗透得了的，高科技电影和欧洲艺术电影的结合似乎还需漫漫求索。

上海电影论坛　千零
2002年6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