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小黑和《咖喱辣椒》

    小黑去了，不知道天堂有没有车来车往，但愿还有足够的摩托、汽车给他爽。《快餐车》、《龙兄虎地》、飞越长城、黄河……一颗勇敢的心操纵着机械的腾跃，视觉震撼拔地而起，生命活力被胶片记忆。他做了太多冒险而“鲁莽”的事，所以很多人把他看作一介武夫，但我认为他决非“大老粗”，他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很浪漫的人--所谓文如其人，小黑导演的《咖喱辣椒》（1990），暴露了他的性格和品位，所以在知道他的专职是特技人之前就对他有了敬仰--只是不敢声张，毕竟小黑是以胆色著称的，我拿不准谈论电影以他为题算不算有“文化”的表现，当无数镜头和眼睛盯着老黑架车飞行的时候，我在心里说，对了，这个被欢呼和掌声包围的动作英雄就是拍《咖喱辣椒》那个人！所以每一次看到老黑心里并没有什么格外的激动甚至冒出来所谓的“爱国热情”，眼前只有一抹清新、恬淡的颜色浮现闪动，久违了，忘不了的《咖喱辣椒》！

    《咖喱辣椒》中的柯受良简直让我大吃一惊，他的杀气让我想起以饰演恶狠角色著称的成奎安、何家驹，我始终不敢相信这部电影居然是这个暴徒导演的，我无法将电影里的坏蛋形象和温情脉脉的故事讲述者统一成一个人。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本不应该做特技人，他的职业应该是导演。

    今天看来，《咖喱辣椒》仍是一部很难将其归类的电影，以喜剧、警匪片抑或文艺片简言之都是不合适的，她和我看过的大多数香港电影不一样。咖喱辣椒的怪味道至今那忘：在狂爱港片的90年代初，视觉经营具有个性的影片并不多，最喜欢黎大卫的《飚城》--作为港片来说，已经凝重、黑色的不得了，王家卫的《旺角卡门》次之，然后就是张婉婷的《秋天的童话》了。《咖喱辣椒》在什么位置呢？窃以为她强于《英雄本色》--毕竟吴宇森喜欢制造商业效果，所以他的电影外观较为大众化简直是一定的--也许，要感谢《旺角卡门》的摄影师刘伟强让《咖喱辣椒》有了视觉上的独立品格？但控制情绪影响的是谁呢？不是后来名噪一时的监制陈可辛，便是武夫受良了……

    一般来说，武勇之辈执导作品都将天然地充盈阳刚之气，如同样武师出身的成龙、元奎、程小东、袁和平、刘家良等人的电影，无不动作凶猛男人味十足。论特技作业水平，柯受良可算得上独步香江，贡献卓著：《快餐车》（1984）的摩托战、《龙兄虎弟》（1986）的跑车飞跃宽达75米六车道高速公路等亡命表演，在香港电影特技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让这位亡命徒导演一部动作戏分较多的电影，未借机雄起显然与理不通！偏偏《咖喱辣椒》动作软化、格调浪漫，观众有充足理由怀疑作者系女性。“粗人”的细腻和温婉令我们深感意外，柯受良表现出的冷静和优雅就像史泰龙做过编剧施瓦辛格竞选州长一样不可思议。不管你信不信，本片的动作戏是相当别致的，比如那场街头汽车追逐戏，娓娓道来、节奏舒缓，既有轻松喜感又映射城市动物奔忙命运的悲凉，暗合影片市井热闹中观察世态人情的基调，可谓难得。至于场面调度、剪辑之类，亦是无懈可击，尽显柯受良混迹电影圈多年泡出的老辣。最喜欢咖喱、辣椒、海咪咪的街头三人行，叙事流畅、一气呵成，在周星驰跪行乞讨时高潮突起，忍俊不禁之际，决没想到属于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年代，就从这一刻开始。

    《咖喱辣椒》故事也是满有意思的，咖喱和辣椒两个时髦青年，警察身份、流氓心态，既扮演着严正的社会角色又毫不掩饰人类应有的基本欲望。影片从警察办案这一警匪片常见的场面开头，带观众进入咖喱辣椒的二人世界。他们共同爱上了一个女记者，误打误撞破获大案……

    最喜欢的段落：咖喱与辣椒因争夺“海咪咪”发生争吵，两个最佳拍档终至决裂，二人愤而声明自此绝交、划清界限、两不相欠，于是大翻小肠。几个回合下来，辣椒提醒咖喱自己的内裤被咖喱穿着，张学友走出画外，几秒钟后返回将内裤交换给傻呆呆的周星驰（显然他并不希望结局如此）。这个荒诞、黑色的段落验证了两人友谊的深厚和肉欲诱惑的难以抵挡，话题严肃，引人深思。

    总而言之，没有导演心境的平和，《咖喱辣椒》的隽永便无法成立，把持不住，这部电影很可能变成《精装追女仔》、《夏日福星》那样从头闹到尾的娱乐杂剧。武者受良的胸怀，足以令某些以文化人自居的导演自惭形秽。

    我还从这部电影里发现了周星驰的演技。当时《赌圣》创造票房奇迹的消息已经满天飞，但是市面上还没有这部片子，而且从《霹雳先锋》、《捕风汉子》、《龙在天涯》、《义胆群英》、《流氓差婆》、《风雨同路》、《小偷阿星》、《江湖最的一个大佬》这些片子也看不出周星驰哪儿像传奇小子，当时头脑里完全没有无厘头电影的概念。只有《咖喱辣椒》，让周星驰的表演变得私人化，由此对他另眼看待。

    这段访谈的信息很有价值：

    记者：你在香港拍过《咖喱辣椒》，是周星驰主演的。

　　柯受良：我导演的第一部戏不敢在香港拍，是在台湾拍的（军教片《壮志豪情》），等一切都熟悉了之后才到香港，拍《咖喱辣椒》，很本土味道的故事，而且还有很好的监制陈可辛，一起来完成的。

　　记者：周星驰那时候还没出名吧？

　　柯受良：还不怎么出名，张学友比他好很多。我刚好看过他演《一本漫画闯天涯》，就说一定要请这个演员。我们那个戏拍完，周星驰的片酬从40万变成了100万。

    ……然后就是荣获当年度十大卖座影片第一名的《赌圣》了。该片成为香港影坛的神话，周星驰一跃成为香港喜剧电影卖座之王

    一个时代从《咖喱辣椒》开始。

    还是感谢小黑吧。

    最后强烈呼吁一下，《咖喱辣椒》的DVD该出了，最好是数码修复版，过去的VCD效果太差！这部电影也许算不得什么经典，但为了怀念小黑和香港电影的纯真年代，《咖喱辣椒》绝对值得收藏。

2003、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