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Perfect Blue》到《千年女优》

 　今敏是个小“牛”。这个说法不仅是因为他出道的时间，也是因为让他获得极大荣誉的这两部作品《Perfect Blue》和《千年女优》。这两部作品在国内外都获得了极大的好评，也使今敏从一个大“牛”幕后的小角色变成了今天的日本动画“新教父”。这个新教父究竟有什么样的把戏，就从他的这两部作品中看看。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两部电影的主角都是演员，无论是从流行歌星转行作演员的未麻，还是为了追逐心爱之人的千代子，她们最大的特点都是经历着戏与人生的交错混乱，这构成了这两部电影最迷人的地方。

　 未麻的经历是一场噩梦，她在疯狂的歌迷的追逐下，在拍摄自己不愿意拍摄的镜头的压力下，她崩溃在镁光灯下，也迷失在现实里，她不仅在戏里也在戏外成为了一个凶手，讽刺的是，在她真正的杀完人之后周围竟响起了片场恭贺拍片结束的掌声。到这里，《Perfect Blue》有关现实和虚幻的噩梦做的十分成功，而至于后来第三重线索的加入反倒有些打破了这种平衡，像是为了勉强找到真实而安排的虚幻，让未麻身边的人成为凶手的安排有些落入俗套了。尽管这样，《Perfect Blue》仍是一部让人惊叹的处女作，这种真实中的虚幻、虚幻之中的真实，让人眼前一亮，人心中的两种对立面的纠缠、对垒让现实和梦境错位，从而营造出那种亦真亦幻的惊悚悬疑的效果，使人不由自主的在两个未麻之间交锋、杀戮之中毛骨悚然。

　 千代子的经历则像是一场美丽的梦幻之旅，她追随着年少时倾慕的神秘男子，从古到今在自己的戏里经历了千年的变迁。今敏为《千年女优》这个故事安排了宏大的历史背景，更重要的是他以千代子为了爱情的奔跑和追逐穿起了近千年的变化。这历史是一出出的戏，千代子是永远的女主角，同时这也是重现的真正的历史，千代子也是被自己的心魔诅咒折磨了千年的女人。什么是戏，什么是人生，已经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追逐的感觉，千代子最后领悟到了这一点，虽然她所爱之人早已死去，但是她的人生还没有结束，她的戏还没有演完。《千年女优》感伤、沉静的讲述着一个纯洁、执着的少女之梦，它没有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渐渐老去，反而在梦幻般的历史变迁中沉积了下来，留下了这种不断追逐的执着之美。

　 两部电影中，今敏玩了个戏梦人生的把戏，只不过一个给了你实实在在的梦魇，一个给了你隽永的人生小品，有些对比的味道，大众的口味毕竟还是偏重在这人生小品的上面，但是我却迷恋那实实在在的噩梦，那种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意。

　　 花哨的蒙太奇处理时空的交错和变换

　 通过这两部作品，这个手法变成了今敏的招牌，这也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如果完全按照通常的手法处理，这两部电影一定是了无乐趣之作，故事会平淡的让我写不出上面的那一大段。这突然让我想到了的Christopher Nolan的《Memento》，这部将胶片剪掉再重新拼凑的经典之作，当然今敏不是再用这一招，作动画还有一点好处就是能够完成真人电影技术所难以达到的时空大幅度的变换。

　　《Perfect Blue》中用蒙太奇来处理未麻所演的凶杀连续剧和她逐渐失控的人格分裂，以次来是未麻也使我们观众混淆掉戏里戏外的关系，所以当未麻杀人之后会出现片场的掌声，当未麻在戏里作心理治疗的时候会显露着自己真正的人格分裂……令人叫绝的是当三个时空交错、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同样的场景竟然被重复了三次，这种重复让人内心的恐惧达到极点。但是在影片最后抓出一个未麻身边的人成为她人格分裂的罪魁祸首的情节却有些让我失望，这一下子像是打翻了这个邪恶世界的平衡一样，也无法让这种分裂达到最完美的结局。这时候我又想到了《Fight Club》的结局，也许这样的失控的双重人格的结局才是我最为赞赏的。

　 《千年女优》相对就要温和许多，这时今敏就用这种蒙太奇的手法来创造一种美感，它是一个女孩子的梦境，奔跑之中变换成战国时代的公主，江户时代的忍者，幕末时代的太夫，大正时代的千金小姐，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和真正的身份——演员千代子重合，之后继续变换哥斯拉袭击下的女博士，到最后飞向太空的宇航员。伴随着的空间的变化既真实又虚幻，真实的时候不像是在演戏，虚幻的时候有两个局外之人站立其中，虽然立花社长最后终于成为这大戏里的一个配角，但是摄影师始终独立事外，做了整个梦幻的旁观者。这种变换最精彩的一幕在千代子发现是丈夫指使咏子偷走她的钥匙的时候，本来的场景是千代子的家，但是当咏子出场时突然变成了片场布景，这种既写实又混着架空戏剧的手法和《Perfect Blue》中未麻杀人之后的场景变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手法出现很久了，但是今敏的两部作品里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手法如此大幅度的运用在动画之中，这的确是一个创新和突破。但是连着两部电影使用同样的方法，这样就丧失了新意，这只能成为一个特点，而无法成为一种风格。

　 日本动画的导演都带有极其强烈的个人风格，这在他们制作的电影里有着完美的体现，说今敏是小“牛”，因为他离真正的大“牛”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单单的在技术上玩蒙太奇并不是风格，风格在于一种更加深奥、玄妙的东西上面，也许我们叫它哲学会显得太过晦涩。但是对于一个大“牛”的作品，像押井守的《攻壳机动队》、大友克洋的《她的回忆》、宫崎竣的《幽灵公主》，他们突破的不仅仅是技术、理念的限制，还有一些更深层的，让人能够回味许久的东西烙印在作品里，而今敏给我留下的似乎只有那个交错的时空变换，我感觉不到他作为一个导演想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也许他要真正的变成大“牛”还是需要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