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相关评价
本片荣获金球奖最佳电影提名,并勇夺最佳音乐奖。改编自Antoine de Saint-Exupery的经典名著!
Antoine de Saint-Exupery 生平
圣·德克旭贝里(Antoine de Saiot-Exupery),1900年出生于法国里昂,1921-1923年在法国空军中服役,曾是后备飞行员,后来又成为民用航空驾驶员,参加了开辟 法国——非洲——南美 国际航线的工作,其间他还从事文学写作,作品有《南线班机》(1930),《夜航》(1931)等等。
1939年德国法西斯入侵法国,鉴于圣·德克旭贝里曾多次受伤,医生认为他不能再入伍参战;但经他坚决要求,参加了抗德战争,被编入 2/33 空军侦察大队。1940年法国在战争中溃败,他所在的部队损失惨重,该部被调往阿尔及尔,随后即被复员,他只身流亡美国。在美国期间,他继续从事写作,1940年发表了《战斗飞行员》,1943年发表了《给一个人质的信》以及《小王子》。
1943年,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回到法国在北非的抗战基地阿尔及尔。他的上级考虑到他的身体和年龄状况,只同意他执行五次飞行任务,他却要求到八次,1944年7月31日上午,他出航执行第八次任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牺牲时,年仅44岁。
『PS. 我在1993年的一份参考消息上看到一则简讯,在欧洲某地的一个湖中,发现了圣·德克旭贝里的飞机残骸。这次搜索是经过对他最后一次出航的线路和德军当时的空军记录研究以后进行的,经过认证确认是那架失踪了半个世纪的侦察机。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战士和文学家,当地决定为这架飞机的残骸建立一个博物馆,以他的名字命名,陈列他的作品和遗物。原文我曾经剪下来保存,但是目前不在身边,上面是凭记忆写的。如有出入,请多包涵。 Loking 注。』
琴瑟和鸣-巴比与关
鲍伯佛西(巴比)和关薇登(一译『葛温沃登』-不过笔者偏爱直呼其名,称她一声『关』)是百老汇剧场史上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档。巴比编的舞在关的表演里展现出无比的魅力,关的才华也只有在巴比的设计中才能完全发挥。巴比好比寻找到最优美声音的作曲家,为关谱写了一支支的情歌,关也始终是最顶级的演员,运用她精湛的肢体语言,一字一句将巴比的杰作或「演」或「唱」,使之流传千古。巴比与关的婚姻并非自始至终都和谐美满,然而,他们两位在精神上与专业上始终是相互扶持的好伙伴;也因此,当巴比在关的陪伴下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他们俩的传奇,成为百老汇一段不朽的佳话。
巴比和关虽然都是自小学舞,对舞蹈表演艺术却有着全然不同的历练。巴比是大家庭里最年幼的小孩,在父母半鼓励、半纵容,甚至半胁迫的情形下,逐渐走上歌舞的路子,除了跑场表演能贴补家用,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同样才华洋溢的佛西爸爸曾经有过一段明星梦,当年他曾和自己的兄长搭档在各地的综艺秀场演出,兄长英年早逝,而自己也转业成家。佛西爸爸拥有清亮的好歌喉、又善于表演「汤匙街舞」(以汤匙在身上各处敲击出轻脆的韵律,颇类似咱们中华杂技里的『十三响』),如今则想在小儿子身上完成未竟的演艺事业。
至于关薇登学舞的故事更让人惊叹-原来被医生诊断为「可能不良于行」的她是在家人的坚持下,透过舞蹈课程进行各种物理治疗和复健,最后舞出自己的一片天空,而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她从小在米高梅影城长大,她的第一个舞蹈老师正是后来名震一时的歌舞红星玛吉钱平(Marge Champion)的父亲。
From This Moment On
巴比投身艺坛后迅速进军好莱坞,一心想成为舞王金凯利的接班人,无奈生不逢时,始终只是银海沉浮的一粒星屑;关则投身芭蕾及现代爵士舞的世界,师承前卫大师杰克柯尔(Jack Cole),打下扎实的基础。当巴比在好莱坞陷入最低潮之际,有这么一部电影改变了他和整个音乐剧场未来五十年的岁月。
这是改编自莎士比亚《驯悍记》的歌舞喜剧《刁蛮公主》(Kiss Me Kate);《刁蛮公主》在百老汇赚得盆满钵满,米高梅公司收购了电影版权,预备用当时(1953年)最时兴的3-D立体电影特效,拍摄这部十彩歌舞电影。鲍伯佛西在片中与汤米罗(Tommy Roll)等一流舞星饰演剧中剧小妹碧安卡的追求者,虽有吃重的歌舞表演,但在两位主角(霍华基尔(Howard Keel)、凯瑟琳葛蕾森(Kathryn Grayson))的华丽唱腔,以及第二女主角-踢踏舞女王安米勒(Ann Miller饰演碧安卡)的明星光环下,巴比的成绩并不特别出色。然而,剧终前有一段群舞,巴比征得电影导演和编舞同意,自己和舞伴凯洛韩妮(Carol Haney)想了几个舞步,直接搬上银幕;不料效果惊人无比,业界同行莫不被这段长仅45秒,但张力无限、性感万分的双人舞深深震撼。巴比也阴错阳差地接下他的新工作-为一出全新的百老汇音乐剧编舞。
《睡衣仙舞》这部作品的制作人是初挑大梁的哈洛普林斯(Harold Prince,时年不过26岁),导演是喜剧巨匠乔治艾伯特(George Abbott),原定编舞是日后以《西城故事》、《屋上提琴手》等作品扬名立万的杰洛米罗宾斯(Jerome Robbins),但罗宾斯分不开身,最后决定与乔治艾伯特联合导演,而编舞重任就由罗宾斯亲自移交给在《刁蛮公主》电影版本里以45秒让百老汇惊为天人的年轻巴比。巴比不负众望将这部以睡衣工厂劳资纠纷为背景,以厂内男男女女爱情喜剧为主线的爆笑歌舞喜剧经营得有声有色。最值得大书特书的是他雇用在《刁蛮公主》片中与其共舞的凯洛韩妮饰演花痴女秘书,然后编了一段在罢工集会的才艺表演上跳的三人舞,名为「蒸气热」(Steam Heat),只见二男一女身穿卓别麟式的黑外套,加上超短(露出底下白袜子)的长裤、小圆帽,以机械式的「反芭蕾」姿态-脚尖内八字、膝盖头顶膝盖头、手腕外翻、肩膀内收-加上作曲家特意安排的节奏(以舌尖硬弹上颚发出clang clang声音)、作词者精心炮制的「嘶声韵」(Ssssssssssssteam heat),配合鲍伯佛西新添的拍掌、踢鞋跟等象征「工业化」的动作/声音,这三位舞者顿时成为一组具大的人肉机器,规律地在工会成员面前运转着。
巴比的「蒸气热」一出,恰如石破天惊,纽约剧坛热情欢迎这位新的编舞家加入百老汇的大家庭。虽然《睡衣仙舞》里精采的舞蹈还有郊游大场面的「一年一度」(Once a Year),以及冶艳无比的「地下舞厅」(Hernando’s Hideaway) ,但这支「蒸气热」可以说完全决定了未来三十年巴比最著名的「佛西风格」-简练的整体视觉风格、华丽缤纷却干净利落的舞步动作、黑色舞衣,还有他「小就是大、少就是多」(Less is MORE!)的注册商标。巴比虽然一心想成为优秀的表演者,最后却以编舞者的身份出线,他自己也在回忆录中承认,自己原本极鄙视「编舞」这个工作,尤其当年在好莱坞,很多大牌编舞家只是放任助理胡搞,在明星背后堆砌一些抬腿拉筋的动作,就算完事;后来巴比开始担任编舞工作,才真正体认到其中的奥妙与学问。也感谢命运的造化,让鲍伯佛西在好莱坞遇上一位肯提携他的前辈-《刁蛮公主》的编舞赫敏潘(Herme Pam曾任舞王佛雷亚斯坦的助理兼编舞多年),在百老汇又有敢试敢赌、冲劲十足的哈洛普林斯、沙场老将艾伯特、罗宾斯等人肯让他放手一搏,这才成就了一代大师鲍伯佛西的丰功伟业。
Whatever Lola Wants Lola Gets…
年轻的巴比特别有「师奶」缘,在《睡衣仙舞》之前两度婚姻的对象都是比他年纪稍长的优秀女舞者,第一任妻子给了巴比在奋斗打拼时期的精神支助,第二任太太则在事业上对他影响甚巨;她鼓励巴比进修表演课程,更为他穿针引线,介绍了很多业界知名人士,间接使他受雇为《睡衣》一剧编舞。然而巴比生命中的贵人则是第三任妻子关薇登。关不仅是巴比枕边人,更是心灵契合的终生伴侣,虽然两人二十余年的感情生活起起落落,但无可否认的,关永远是大家心目中无可取代的-最好最好的「佛西舞者」 。
巴比和关在他们两人早年的好莱坞生涯曾经意外交会过几次,但两人真正擦出火花,进而璀璨雄烈的「正式合作」,始于《睡衣仙舞》后一年,原班创作团队推出的新戏《失魂记》(Damn Yankees)。《失》剧译名众说纷云,有指为《可恶洋基佬》,或者干脆直接叫《洋基佬》的纪录;这里的「Yankees」指的不是「美国人」的俗称,而是举世闻名的纽约洋基棒球队。《失》剧故事以浮士德的主要情节为起点,恶魔引诱秃顶膨肚的中年男子,收购他的灵魂,然后把他变成年轻英挺的天才棒球选手,同时化身为他的经纪人,带他加入他挚爱的华盛顿球队,在大赛里痛宰「可恶的洋基队」。在《失》剧中,当时光芒乍现的关薇登 扮演恶魔的一百五十岁女助理劳拉(Lola),奉命色诱这个年轻球员,不料最后自己被他对原配妻子的真情真爱深深感动,决定阻挠恶魔的计划,以成全这对平凡夫妻。
巴比在《失》剧的表现一如《睡衣仙舞》,几段大场面歌舞都很具气势,然而,这次让巴比登峰造极的,则是他和关合作的两个段落-一为劳拉的色诱歌舞,另一则为劳拉在球迷联欢会上表演的曼波。
先谈谈曼波。曼波和恰恰在五○年代造成世界性的风潮,它撩拨原始情欲的性感潜力和拉丁风情,在《西城故事》等大型歌舞剧,以及〈Mambo Italiano〉等流行歌曲里都展露绝佳的丰姿,连亚洲国家都未能幸免,深深陶醉在曼波的怀抱里。君不见一曲〈Mambo Italiano〉衍生出了国语版的〈叉烧饱〉(叉烧饱,谁爱吃刚出炉的叉烧饱?),启发了台语的〈宝岛曼波〉(宝岛曼波啊曼波宝岛…),甚至还有厦门语的翻唱版本,由当时还以「小娟」为艺名的凌波唱出〈香港好〉(香港好…马路是长长短短横一条、直一条,路名叫作什么碗糕『米骚道』…大女儿名叫莎莎,小女儿名叫素素,两个番婆弄跳曼波…);再加上「曼波女郎」葛兰的〈我爱恰恰〉、〈说不出的快活〉(Jajambo)等等,不一而足。
在《失》剧里,关表演的曼波是一段双人舞,和《睡衣》的「蒸气热」有异曲同工之妙,以极度反芭蕾的舞姿,跳出五○年代的风情。扭腰摆臀的小动作突然加插猛然甩开的大动作,对舞者是一大考验,高速的舞步变换更增加它的难度。不过,这可难不倒关薇登。曾受教于杰克柯尔的关十分清楚细微的肢体运律和筋肉牵动对角色的性格会造成何等影响,尤其配上爵士乐,甚至更「当代」的流行律动(如恰恰、曼波等),会有更让人耳目一新的效果。几年后《失魂记》拍摄电影版,关不仅有机会重新诠饰劳拉一角,在曼波舞表演的段落还有更出人意表的呈现-她的舞伴这次换成编舞者兼丈夫兼心灵伴侣的鲍伯佛西本人。编舞家和舞者、丈夫和妻子-琴瑟和鸣的巴比和关在电影版《失魂记》的一曲曼波堪称永远的经典。
另一折登峰造极的舞蹈,是《失魂记》里的色诱戏;劳拉出场,跳着脱衣舞,一边唱着「劳拉想要的,劳拉都能得到!」(Whatever Lola wants, Lola gets…),一边使尽浑身解数,玩着躲猫猫,想勾引坐怀不乱的年轻男主角,把在一旁偷看的恶魔气得火冒三丈,撤起大毛巾,模仿劳拉的烟视媚行,然后将之狠狠批斗一番,斥之为「没人理的老套」。这段劳拉独舞,堪称关薇登演艺生涯的最高峰,笔者手拙,难以把关的丰采细细描绘出来,不过只要提醒一句,《失魂记》的原版唱片封套、电影版唱片封套,都是劳拉的媚态,电影海报上的劳拉高耸入云,一双玉腿把片名「Damn Yankees」采在脚下,在英国,本片更直接改名叫「劳拉要的一切…」(Whatver Lola Wants…),套一句关在《失魂记》里的台词:「Yes! Yes! Yes!」,巴比与关两人之间擦出的火花,不言自喻。
How to Succeed?
自《失魂记》的合作后,巴比与关的合作登上巅峰,虽然他的作品里不是每部都有她,她也不是非他编的舞不跳,但只要他们两位凑在一起,几乎就是票房和艺术的保证。巴比与关自此又合作了包括由《New Girl in Town》、《红发俏妞》(Redhead)等作品,一连替关赢得了多座东尼奖的荣耀,巴比的名望更扶摇直上,脱离单纯只是编舞的工作范畴,晋身为整部歌舞剧的导演。
在此时期,巴比担任编舞的作品还有《一步登天》(How to Succeed in Business without Really Trying)、《电话皇后》(Bells Are Ringing),而由他兼任导演的则要再加上《Little Me》;他和关合作的《New Girl》、《红发》等两部则恰好是他事业的分水岭。
《New Girl》改编自尤金欧尼尔的经典话剧《安娜克莉丝蒂》(Anna Christie),由《睡衣》等作品的原班人马合作-普林斯制作、艾伯特导演、佛西编舞,关薇登扮演尤金欧尼尔笔下的安娜克莉丝蒂,从小镇到大都市讨生活,却被老鸨相中,几乎沦落为娼。在歌舞剧版本里,为了展现关的才华,巴比特别安排一段极长的梦幻芭蕾,希望以抽象的舞蹈深入描写女主角在物质生活诱惑之下的真情真心;然而这段别称叫「红灯区芭蕾」的戏,却因为过度炫技而脱离剧情和角色,看得观众目瞪口呆,不知该为巴比与关欢呼,还是该为这段叫人一头雾水的戏跺足叹息。制作人普林斯、导演艾伯特立即下令将「红灯区芭蕾」自剧中删除,巴比和关的当然全力反抗,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是将「红灯区芭蕾」加快速度演出,趁观众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就回归主题,继续正戏。好好的一个故事被这样折腾,「红灯区」既无法得到应有的掌声,《New Girl》也仅落得个卖座平平的下场,虽然有关的东尼奖最佳女主角,在同年(1957)两大超强经典《西城故事》(West Side Story)、《音乐世界》(The Music Man)的夹杀之下,《New Girl》最后「仅」以431场的演出纪录作收,较稍早《睡衣仙舞》、《失魂记》破千场的成绩,自然要被巴比与关视为耻辱一桩。
重要的是,自此,鲍伯佛西便决心突破「编舞」的工作领域,朝杰洛姆罗宾斯「编舞兼导演」全能艺术工作者的方向迈进,他与普林斯、艾伯特也再不曾合作过,只维持若即若离的关系,遥相尊重,互相致意。
《电话皇后》算是巴比早期担任编舞的最后作品,《电话》一剧由杰洛姆罗宾斯执导,罗宾斯当时也尚未完全熟悉同时编舞又同时导演的工作方式,所以邀请巴比加入剧组当他的左右手。剧中几支歌舞-例如〈时机正好〉(Just in Time)、跨界成为流行金曲的〈曲终人散〉(The Party’s Over)等,都红极一时,不过鲍伯佛西最重要的贡献应该是第二幕开场的一段恰恰(又是恰恰!),题为〈Mu Cha-Cha〉,这是送货小弟教导好心的电话语音服务小姐如何跳恰恰的段落;以拉丁韵律为基调,将凯洛韩妮、关薇登稍早在〈地下舞厅〉、〈劳拉〉等歌段中烟视媚行的豪放舞姿重新整塑成适合纽约市井小民跳的国民舞步。走笔至此,想起六○年代中期香港一部国语电影《教我如何不想她》,女主角葛兰在片中表演了一段同样叫「Mu Cha-Cha」的歌舞,题作〈天下一家〉;片上资料美其名说是将当时流行的「曼波」与「恰恰」以「Jajambo」(葛兰当时的另一首流行金曲)的三连韵组合成「穆-恰恰」,但就这首歌曲出现的时机看来,这个的灵感恐怕应该是很「天下一家」地从《电话皇后》里借来的。
《红发俏妞》(Redhead)让巴比和关继不愉快的《New Girl》经验后,再一次在剧作里团圆,这也是巴比第一次正式执导歌舞剧。《红》剧虽然当年击败罗杰斯与汉玛斯坦的《花鼓歌》(Flower Drum Song),获得东尼奖最佳音乐剧,对巴比的事业真正形成重大影响的,却是巴比稍后以打工之姿客串编舞的《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又名《小人物平步青云》)以十分卡通的幽默方式处理尖酸辛辣的纽约商场斗争故事,巴比以救火员的身份加入剧组,协助调度了〈晨休-咖啡时间〉(Coffee Break)等段落,他再度以夸张的「反芭蕾」扭曲肢体为基调,将上班族对于「咖啡」嗜食成瘾的现象以类似汤姆与杰利的浮夸卡通姿态呈现在舞台上,实为一绝。虽然巴比大部份的原版舞步在后来拍成电影时都顺利保存在影片中,但鉴于舞台、电影的媒体特性不同,《一步登天》的电影导演在摄制大型歌舞场面时,将之处理成静定式的舞台画面,而没有像早期《睡衣仙舞》、《失魂记》的电影版,透过不同的镜位、景框大小,以及剪接手法,把源自舞台的舞步经营得多采多姿。相较之下,《一步登天》的电影版的娱乐效果也就大幅降低,〈咖啡〉一折据说已经拍成,却没有出现在最后的成品里(一说根本没拍),十分可惜。
Charity’s in Love
《Little Me》以电视红星席德西萨(Sid Caesar)为号召,由他一人分饰剧中的七位男主角,先后出现在女主角的生命中,巴比和制作人塞富勒(Cy Feuer)共同挂名导演,并独立完成编舞。《Little Me》虽然有杰出的歌舞场面,但剧作在文学上的缺陷,以及众星拱月,将赌注押宝押在唯一一位大明星身上,形成作品本身的隐忧;事实证明,《Little Me》并非长寿的卖座戏,自此之后,巴比便陷入创作低潮期,数度与颇具潜力的经典-如《妙女郎》(Funny Girl)、《姻缘订三生》(On a Clear Day You Can See Forever)等擦身而过。一直等到六○年代中期,巴比的救星才再度出现。这次,他的救星不再是罗宾斯、艾伯特或普林斯,而是一位意大利导演和一位红发舞星-费里尼导演的电影《加比利亚之夜》(Notti di Cabiria, Le)。
摄于1957年的《加》片(英译片名为Nights of Cabiria)启发了巴比,使他特别为爱妻关薇登量身订制了新戏《生命的旋律》(Sweet Charity),让关重现她十年前在《失魂记》、《红发俏妞》等作品里的红发巨星丰采。全剧于1966年元月29日在重新整修完成的百老汇「碧丽宫大戏院」(Palace Theatre)隆重揭幕,佳评如潮,更为他带来重回好莱坞的机会。
《生命的旋律》一译为《蜡炬成灰泪始干》,故事源自《加比利亚之夜》;巧的是,《加》片正是费里尼为爱妻精心雕琢的幻想奇情片,两位不同领域的大师级人物对于这个好心妓女的人生冒险故事,不约而同地情有独钟-在巴比的百老汇舞台版里,「加比利亚」这个意大利妓女的角色被改成纽约时报广场街角,某地下舞厅的货腰娘,她有一个纯情得可笑复可怜的名字-「Charity Hope Valentine」(善心、希望、爱情),更有一个可笑复可怜的愿望-下一个男人一定会更好。她三番两次被男人抛弃,试过寻死,也曾被恶男友扔进中央公园的水池里,但遇到自己真心喜爱的对象,马上像鼓号乐队的前锋队长一般,高呼爱情万岁,在纽约街头趾高气昂地游行(I Am a Brass Band);住进男友的豪华公寓,躺在带着他温暖体香的豹皮沙发上,她想到的则是同在四流舞厅里,期待上帝垂怜的姐妹淘(If They Could See Me Now)。
《生命的旋律》故事、文本上的弱点,在巴比的巧手操控下,几乎隐没在瞬息万变的场面调度里。开场不久后的〈肥羊恩客〉(Hey, Big Spender!)一折,由全体舞女同时表演,众家姐妹或趴、或踞、或翘腿、或折腰,以穷极淫秽但又点到为止的「意淫」姿态,在一杆横木前一字排开,对着进场寻欢的恩客们(其实就是剧院里的观众)兜售自己。鲍伯佛西再度发挥他那「小就是大、少就是多」的美学手段,将舞台画面处理得高度风格化,完全有别于一般平庸编舞者,在遇到「舞厅」场面时,习惯挖空心思地把所有繁复、花俏的舞步全部堆栈在舞台上;佛西的舞厅简练、干脆,可能只是舞女的一声轻叹,或者一只手指头尖端关节的弹动,就能造成无比震撼,更遑论当众舞女同时背对观众,从舞台深处齐步倒行到最前端的那一刻,观众们会有多热血沸腾了!
《生》剧璀璨的场面调度一如电光幻影,好莱坞因此重新把兴趣焦点放到鲍伯佛西-这个当初从好莱坞「流亡」到百老汇,进而平步青云的小伙子身上。巴比也顺利在《生》剧开演后不久投身电影版的拍摄工作,首度担任电影导演的工作。电影版《生命的旋律》由「前佛西舞者」-傻大姐莎莉麦特琳领衔主演。莎莉麦特琳当年是《睡衣仙舞》剧组里的小舞者兼候补演员,某日表演凯洛韩妮因病缺席,由这位傻姑上台递补,演出花痴秘书小姐一角,并领衔表演〈蒸气热〉、〈地下舞厅〉;谁料当晚台下坐着一位影界大亨,一见心喜,随即与莎莉麦特琳签下一纸合约,将之进口到好莱坞拍电影,到六○年代后期,她已经是《公寓春光》(The Apartment)等金奖名片的头牌女星,由她代替早已年华老去,无法在开麦拉前亮相的关薇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在《生》片拍摄期间,关薇登亲自教导莎莉麦特琳巴比为她精心编制的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动作,展现了真正的巨星风范,让我们的金像奖影后莎莉麦特琳怀念至今。另一厢巴比则玩摄影机玩疯了头,一会儿要学费里尼,一会儿又要向前辈杰洛姆罗宾斯致敬(罗宾斯曾以合导的名义参加《西城故事》电影版的摄制工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如何运用摄影机「把剧场编舞的叙事功能发挥到极致」;在《生》片里,巴比做了许多不同的实验,将歌舞片个世界影史上数一数二重要、多年来却乏人问津的「类型」,提升到完全不同的新境界,他在片中使用的许多高速剪接、手提摄影、拼贴、重复曝光等手法,以及歌舞场面的打光、摄影和场面调度,再再递造了超越时代的成就。
然而-也正因为这些无与伦比的歌舞场面,使《生命的旋律》在非歌舞的普通叙事场面显得异常平板无趣,戏与歌舞无法揉和在一起,戏的存在变成角色放歌狂舞的借口而非合乎逻辑的理由,不平衡的成品当场使《生命的旋律》惨遭滑铁卢,鲍伯佛西于是被贴上「票房毒药」的标签,在接下来的岁月几乎面临失业的危机。好容易捱到1971、1972年,才凭着《比宾王子》(Pippin)、《酒店》电影版,和莉萨明妮莉的电视歌舞专辑《Liza with Z》三部作品重振雄风;此为后话,下回待续。
Triple-Crown and His Endless Darkness
好容易熬过了六○年代末的黑暗岁月,进入「改革无罪、造反有理」的七○年代,鲍伯佛西终于以《比宾王子》(Pippin)再度在百老汇扬眉吐气,至于好莱坞大银幕-睽违数载,在诸多片商抵制、反弹、威胁之下,巴比在极艰难的环境下,于柏林外景地完成东尼奖大热门作品《酒店》(Cabaret)电影版的改编摄制工作;又因为与《酒店》女主角莉萨明妮莉等人交好,紧接着再投身明妮莉的电视歌舞专辑《Liza with Z》,亲任导演及编舞,很快地,在1973年中,《比宾》、《酒店》、《Liza》等三部作品先后夺冠,巴比拿下东尼奖最佳导演(击败老东家哈洛普林斯)、拿下金像奖最佳导演(击败《教父》的弗朗西斯科波拉),以及电视艾美奖,顿时之间成为美国娱乐界的三冠王,好不得意。
然而,巴比荒唐的私生活却一步步入侵他的作品;打从《生命的旋律》开始,时报广场光华背后的皮肉生涯算正式揭开这位「黑暗王子」演艺新生命的序幕,《比宾王子》剧中的淫行媚态、酒池肉林,则是将同期纽约现代艺术家的杂交派对搬上舞台,死亡与性爱,交缠着主角追寻人生意义的故事母题,与巴比的真实人生历练遥相呼应,在剧末,男主角比宾王子在尝过性爱、权术、军事镇压等不同层次、不同面项的人生满足之后,仍然感到空虚,于是接受死神的诱惑,想试试死亡的滋味,虽然在幕落前,男主角没有真正自杀,决定「继续寻找人生意义」,但全剧黑暗阴沉而又诡谲冶魅的质感,将巴比往后的作品全都带向悬崖边缘,在正与邪的交界在线游走。《比宾王子》的开场和《芝加哥》的开场歌舞,更似是而非地为巴比的人生观下了最好的脚注-《芝加哥》的〈All That Jazz〉唱道「No, I’m no one’s wife/Oh, I love my life/And all that JAZZ!!」;《比宾王子》的开场则神秘兮兮,黑暗的舞台上只有一双双白色手掌飘游在空中,全剧的舞群歌队被巴比称之为「player」,而故事的说书人则是一位神似《酒店》夜总会主持人的「lead player」,由他操控所有的「player」,让player扮演剧中的诸多角色,逐步引导比宾王子走向人生终点。这支开场歌舞名为〈神秘魔术〉(Magic to Do),直接反映了巴比爱把生命譬喻为歌台舞榭的思考模式。
还值得一提的,是在《生命的旋律》与《比宾》、电影《酒店》的短短数年之间,巴比与关的婚姻亮起了红灯。巴比随遇而安的情爱、肉体观念使这位大师成了处处留香的香帅,虽然巴比与关从未正式离婚,但在七○年代之初,两人便已宣告正式「分居」,巴比继续追逐艺术创作上的成就感,关则逐渐退隐,安心教导爱女妮可佛西(Nicole Fosse),两人虽未形同陌路,然而当年在《失魂记》电影版里同台表演的恩爱场面已不复存在;即便如此,关却还是巴比最能信赖的工作伙伴,在柏林摄制《酒店》时,巴比恳请关千里迢迢从纽约替他寻找一套黑猩猩毛装,为的是片中一小段的歌舞场面,工作人员甚至还打趣,说那张猩猩脸和关薇登本人十分神似。
延续三冠王的激情,巴比乘胜追击,与《酒店》、《Liza with Z》的词曲作者坎德与艾伯合作,投身《芝加哥》的改编工作,希望将之献给关,让她有一部值得骄傲的作品画下演艺生涯的完美句点-关计划在《芝加哥》落幕后便完全离开幕前工作,告别百老汇舞台。《芝加哥》的创作过程几经延宕,先是巴比赶拍电影《Lenny》,操劳过度,险些送命,《芝》剧开工后又遭逢《歌舞在线》强敌逼阵,直接、间接的因素皆使巴比作品的黑暗层面愈掘愈深,到半自传电影《爵士春秋》片尾,男主角(影射佛西自己)心脏手术失败,一命呜呼,在他弥留之际,还与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物齐聚一堂,载歌载舞-至此,鲍伯佛西的黑暗世界走到了极致,他等于亲手排演了自己的葬礼。或许因此,巴比自《爵士春秋》之后的所有作品,在艺术成就或商业收益上,都远不如他的旧作。笔者虽不愿以「平庸」二字来形容他的第五部电影导演作品《Star 80》,以及他最后一部百老汇新歌舞剧《Big Deal》,但是较之《酒店》、《比宾王子》、《芝加哥》、《爵士春秋》、《生命的旋律》,甚至《生命的旋律》电影版里的所有歌舞场面,巴比晚年的几部作品已经隐约预奏了一个辉煌年代终将结束的尾声。
Life is Just a Bowl of Cherries
1978年,在《爵士春秋》前,《芝加哥》的百老汇版即将结束之际,又一部鲍伯佛西的新作品上文件。这次,《Dancin’》一剧解放了巴比演艺生涯中所有的约束-导演的、剧作家的、明星的、作词人的、作曲者的、设计师的-等等,所有「创作团队」的约束,以巴比为最终依归,排出了一系列不以剧情为号召,不以「概念」为依归,而全以舞蹈表演为主的集锦秀。巴比在幕后掌控全局,关在观众席里做笔记协助巴比,巴比的「某一任女友」安兰卿在聚光灯下举足抬腿,丰采逼人。圈内人戏称《Dancin’》是巴比「摆脱『作者』」,亲自独力掌舵的独脚秀-整部制作的明星就是鲍伯佛西。音乐歌词是为了搭配佛西的舞蹈而从老歌旧曲中挑选的;服装布景是为了烘托佛西的舞蹈而设计制作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dancing」。
巴比某回曾经半揶揄、半引证地谈起《歌舞在线》;他说那部作品不过只是一些「金光闪闪」的把戏罢了。回忆一下巴比《芝加哥》剧中的〈金光闪闪〉之歌唱道:「给他们一些金光闪闪、闪闪金光/没人会看穿你其实是个绣花枕头、满腹草包」,如果在他的眼中《歌舞在线》是「金光闪闪的把戏」-要玩金光把戏,谁能玩得过鲍伯佛西呢?《Dancin’》不折不扣,正是佛西对于《歌舞在线》最金光闪闪的回应,没情节、没巨星、只有舞蹈、只有巴比的《Dancin’》出人意料地卖出1774场的佳绩,成为鲍伯佛西三十多年演艺生涯中最后一部叫好叫座的大戏。
巴比于1987年逝世,女儿妮可甫才受聘参加哈洛普林斯新戏《歌剧魅影》(Phantom of the Opera)百老汇版的演出;巴比临终前刚走出《Big Deal》票房惨败的阴影,回转轨道至《生命的旋律》,亲自执导这出定义「佛西风格」重要作品的新版本制作,巴比是否希望藉由重访《生》剧,能辨清什么以往曾经失落的人生课题?我们不得而知。此外,他稍早还曾在老同事史丹利杜宁(Stanley Donen)执导的歌舞片《小王子》(Little Prince)中,客串演出圣修伯里笔下的「蛇」,巴比在片中以舞者(而非导演、编舞、创作人)的身份,穿着他的招牌「黑寡妇」装-黑衫、黑外套、黑紧身裤、黑帽、黑鞋,嘴角嗲着半支烟,跳着蛇舞-性感、诱惑、迷离,这条蛇不仅是沙漠里迷失人生方向的才子,也是伊甸园中勾引夏娃品尝禁果的罪魁,更是揭开性与爱、死与生、重重谜样面纱的生之泉源。鲍伯佛西的好莱坞旅程从《刁蛮公主》45秒的求爱之舞起始,到《小王子》的蛇舞,完成一个圆满的轮回,周而复始,没有遗憾。
1973年,巴比拿下三冠王荣衔的那一年,他接受纽约时报的访问,当被问及「如果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他希望完成什么样的作品?巴比答道:「我要亲自动手写、动手制作、亲自导演、亲自主导每一个创作环节-不管纽约时报会不会给我好评,反正是成是败,我没什么损失!」
在《小王子》之后、《爵士春秋》之后、《Dancin’》、《Big Deal》之后,以及从未真正成形的《芝加哥》电影计划(玛丹娜是巴比心目中的女主角之一),鲍伯佛西与世长辞。关薇登九○年代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偶尔参加慈善义演,也只是惊鸿一瞥。2000年十月,关在睡梦中安详逝世,享年 岁。1999年,佛西前女友兼工作伙伴安兰卿获得当时仍在世的关薇登支持,将巴比生前所有重要舞蹈作品集其大成,去芜存菁,模彷《Dancin’》的架构,编成没有剧情的集锦歌舞《佛西秀》(Fosse),「完成」了巴比在上述专访里所提及的愿望。
《佛西秀》拿下东尼奖最佳音乐剧的大奖,最后一场演出更被完整摄录下来,以商业影带、DVD的方式倾销全球,鲍伯佛西的作品将藉此永远流传,也永远会被继续怀念,继续搬演。《佛西秀》的开场引用了一首很老的爵士歌曲,那是巴比曾在《Dancin’》剧中采用过的主题曲,曲名为〈Life is Just a Bowl of Cherries〉(人生宛若一盅樱桃),寥寥数句,唱尽了巴比的丰富人生:
Life is just a bowl of cherries
Don’t take it serious
Life’s too mysterious
…
Life is just a bowl of cherries
So live and laugh at it 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