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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集电视剧《雪白·血红》导演阐述

收藏此文章】文章类型:转载 文章发布时间:2005年4月15日 作者:未知
雪白血红

  这是一部力图寻找,回归电视剧艺术本体属性,并证明电视剧为继电影之后“第八艺术”的作品。为此,全体创作人员有必要对电视剧艺术的本体认识形成共识。电视剧不是戏剧,不是电影,也不是戏剧加电影,它的本体是建立在电视这一独特的广播传媒上的。以电视机为媒介形成的信息表达和大众传播模式,规定了其艺术表达手段的可能性。例如视觉形象的刺激强度,指向明确的表演风格,音响元素的开发使用,建立在受众面对荧屏独特的心理需求之上的叙事模式等等。当然,作为一门艺术,其本质并不在于手段,而在于负载于手段之上的精神层面,也就是说,电视剧的“作者”是否具有精神价值,而且有能力将其编制成观众能够通过电视机来解码,并乐于接受的信息传播给大众。其中,“作者”的个性是至关重要的,尽管必须与受众的共性“兼容”。应该说,电视剧至今尚未真正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甚至产生大量的文化垃圾,与其本体的迷失有关。因此,本剧的创作必须统一到电视剧本体规律上来。

  一 剧本

  A主题

  这是一个文学意味非常浓的本子,它的主题以及处理主题的方式在以往的电视剧中前所未见。或者说,这种把主题直指人性的自尊与卑微,把作者对芸芸众生(包括自己)的关注与怜悯压抑为近乎残酷的冷峻与无奈,笑看人生大起大落的态度,尤其是内涵着的知识分子深入的自我解剖与对近二十年来社会历史操纵人物命运的反省,都是迄今为止以娱乐为主旨的电视剧媒体未曾触及,甚至刻意回避的。这或许与电视剧迄今为止尚未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有关,从这个角度看,本剧的主题在中国电视剧领域是超前的,独特的,创新的。在此之前,中国的电视剧里是看不见作者的,也没有看见的必要,自然也不会出现打上个性化创作烙印的主题思想,但是,创作者的个性化色彩,恰恰是艺术的标志性特征。

  具体点说,本剧主题大致有三个层面:一是以上世纪末二十年的故事空间和乡村,校园,都市,特区,欧洲中产阶级家庭等丰富的现实生活场景为依托,全景式地展示了一场当代“人间喜剧”。值得注意的是这二十年是中国人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二十年,从恢复高考到出国留学的热潮,从“万元户”的出现到高消费阶层的形成,从全民经商到百万“大军”下海南,从乡镇、私营企业的崛起到外资企业各种现代生产管理模式的引进,从“第三产业”的兴盛到数字化与全球同步……正是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年代提供了主题坚实的现实基础。二是通过对两个不同阶层的主要人物形象的描绘与命运故事的叙述,反映了人与社会现实的矛盾冲突,尤其是当这种冲突表面上体现为人对历史潮流的顺应与无奈时,让我们看到了创作者的影子和作者想要寻求的新的看待世界的眼光。三是创作者以自身的生活积累与思考为基础,赋予剧本强烈的感情色彩,借剧中人物深入发掘了自身的精神世界,由对人性的批判进入自我批判,由自我怜悯升华到怜悯众生的境界,这也是全剧主题的精华之所在。

  B 人物

  受主题影响,剧中人物高度凝练,男女主角的反差成了构成全剧表面戏剧冲突的重要因素。因此,男女主角的社会地位,命运起落,性格特色,追求目标,行为模式,道德取向等始终处于反差强烈的两极位置。但真正的冲突是人性的冲突,冲突的解决也就是人性的复归。对男主角而言,这是新境界的发现,对女主角而言,这是生活最本质的意义。

  具体点说:女主角是一棵无论在什麽土壤都能顽强生长的草,从她身上体现出来的生命力是超越环境,甚至超越历史的。她的那种对生活最本质的追求,也许是我们千百年来文化所忽视的,但人们在经历了无数次反复无常,身不由己的历史震荡和阵痛后,是否会领悟生活的追求原来是那么简单,当每个人让自己的生活快乐美好时,世界也就变得简单而美好。荒诞的是,正是我们在不断追求的旗帜鼓舞下,竭尽所能,甚至不择手段的努力,破坏了我们和他人的美好生活。男主角的形象恰为注脚,他的一生命运,不是一个简单的性格悲剧,而是凝聚了中国知识分子历史积淀的血泪。幸运的是,当他的命运与一个原本不可能发生关联的山区女子的命运纠葛在一起时,逐步发生了蜕变,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这个心路历程是非常艰难的,也非常富有戏剧性,毕竟实际生活没有这么理想。这就是艺术,仅仅作用于人们精神层面的艺术。

  男女主角形象的塑造是全剧的根本。

  C 结构

  也许正如梭罗门所言:“人生无结构可言,所以表现某些有趣的现代人生活中的现代精神的影片也是无结构可言的。”本剧既然以精神层面为最终所指,其结构也就不是用常规的某种叙事结构模式能梳理得清的。首先,剧中没有一个封闭的,有头有尾的故事,更没有贯穿始终,引人入胜的情节悬念,有点生活流的意味,但本剧的重点并非对生活的真实记录,而是寓意于生活细节背后的精神价值,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纯粹出于想象的不真实的情节处理。其次,本剧的时间与空间的跨度都比较大,对具体表现的时段与场景的取舍不是按照情节的组织规律来结构的,而是按照人物的内心世界变化的过程取舍的。然而,本剧在每个具体段落,场面,细节的处理上,戏剧基础相当扎实,尤其是许多内心冲突的外化动作非常准确,精彩,正是这些不断闪烁又基调统一的亮点支撑着全剧的可看性,保证了全剧在沿着作者的精神指向发展的过程中不致散乱,而这种建立在每一瞬间的信息传达强度的点状结构是符合电视本体特性的。由遥控器自由选择的收视状态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一个无奈的现实,而应该理解为电视传播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关键在于每一个传播瞬间我们传达的信息内容的可看性,编码的易解性和传播艺术的力度。

  二.视觉

  视觉符号的建立是电视剧艺术最重要的传播手段之一,不能简单地归之于摄影问题。一切在荧屏上以视觉符号作用于观众感官和精神的形象是由摄影,灯光,美术,服装,化妆,道具等艺术创作人员共同创造的,这就要求上述部门的工作人员明确自己的工作是视觉信息传达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必须在充分理解传达内容的基础上统一基调,以保证信息编码的清晰,准确,易于解码。根据这个整体要求,各有关部门要对自己的具体工作做整体的设计,尤其要注意每集每场大的基调把握和具体传播内容的变化。

  几点提示:

  一是历史背景的符号作用。本剧反映的是上世纪末七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末中国社会剧烈变革对不同阶层的人的命运带来的冲击和改变,这二十年的变化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反映在视觉符号上,无论是人物造型还是生存环境都有非常鲜明的标记,作为电视剧,我们不需要,也没必要完全真实地复制历史,但必须能找出具有强烈历史感的视觉符号加以突出,以信息传达的强度在观众心理上建立准确的认同。更重要的是,以此引发观众的情绪共鸣,创造出与人物共命运的传播氛围。

  二是人物基调的把握。视觉元素除了创造环境外,更重要的是传达人物的内涵信息,尤其是主要人物,要根据剧本做总体设计。比如丁小丽的色彩,在全剧中大致经历了红—粉—灰—黑—白的基调变化。人物拍摄角度大致经历了俯—平—仰的阶段变化。马奇的角度变化则相反,色调控制在从浅到深的变化过程中。

  三是视觉的节奏。电视的视觉是动态的,视觉的统一或冲突以及和谐与不和谐的交替,会直接影响传播的时间感觉。而时间元素形成的节奏,又会作用于观众接受信息的情绪,因此,视觉创作部门必须明确每场戏所要传达的信息,以及此次传达所需要的情绪节奏,以此为基础进行视觉创作。

  四是对观众的视觉元素解码能力的了解和把握。目前,我们所面对的观众已积累了大量的影视观看所形成的视觉经验(除电视剧外,还包含大量的新闻,广告,MTV等)。我们创作的视觉形象应该略高于这个经验标准,才有可能具有传播的冲击强度,但如果过高的话,就会造成解码困难,影响信息的传播。这个度的把握非常重要。

  三 听觉

  听觉是电视剧艺术非常重要的表达手段。它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让观众听清台词,营造真实的空间,渲染情绪氛围上。就传播艺术而言,更应该以信息传播的清晰和表达力度为标准,有重点的选择声音元素,包括语言,动效,音乐等。

  本剧采用现场同期声方法录制,主要为了避免前期录制和后期配音在信息表达上可能产生的误码。但在前期的录制中必须注意突出主要信息,避免干扰信息的声音元素介入。另一方面,还要尽可能的现场制造出能加强信息表达的声音。

  音乐是本剧的重点。要为男女主角创作音乐主题。两个主题要具备冲突与和谐的发展可能性,有类似交响乐的性质。此外,要引入剧中经历的二十年间各个年代具有时代特征的音乐元素,尤其是变化明显的流行音乐。如邓丽君—台湾校园歌曲—甜歌味的本土轻音乐—“西北风”式的早期摇滚—商业化的流行歌曲—回归本土的新民乐等。本剧的片尾歌曲屏弃以往常见的那种专门写主题歌的形式,而是有针对性地选择与片中情节的发生时间相吻合的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经典流行歌曲,每集一首,一方面可用来勾起过来者对当年的回忆,建立必要的认同情绪,另一方面,每集的片尾歌串接起来,又可以勾勒出一个当代流行音乐的发展轮廓,从而折射出隐喻在流行歌曲背后的人文心态的变化。

  本剧还要建立一个负载文学信息的画外音系统。用于适应电视传播的独特环境。与视觉系统相辅相成,可以说故事,也可以说故事背后蕴涵的信息,因此,它和视觉系统可以是同步的,也可以是错位的,甚至可以是对立的。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独立的,富有创造性的传播元素,而不是视觉的补充手段。

  四 表演

  电视剧的表演体系目前尚未建立,主要在舞台戏剧和电影两种风格之间摇摆,演员也总面临着在戏剧的表现力和电影的生活化方面小心翼翼地选择平衡的尴尬。电视剧本体艺术规律的不明确给电视剧表演带来了许多困惑。如果能够清楚地把电视剧归之于一种传播艺术,演员就可以明确定位于一种传播符号,其功能主要在于负载,表达信息的准确,清晰以及对观众的刺激强度,尤其重要的是这种表达只是传播过程的一部分,只有当传播的信息得到受众的接受和反馈,才算完成了传播的全过程,而这整个过程的完成是限制在观众观赏的每一瞬间的。也就是说,电视剧演员的表演内容要在瞬间让观众看懂,还必须真实锝像在观众身旁发生的事一样,否则的话,会引发观众的反感态度从而干扰信息的传达。

  本剧男女主角的戏相当重,难度也不小,可以说是全剧成功与否的关键要素。

  女主角的主要问题在于:能否建立起观众喜爱的人物形象,在观众的认可中牵动其情感的喜怒哀乐。剧本提供的“麻雀变凤凰”的经典故事模式是取得观众缘的基础,演员的任务除了令人信服地演绎出这个故事外,还要能从观众的心里悄悄勾引出其深埋多年的欲望和情感,这样才能让受众的解码渠道畅通,排除传播过程的干扰,完成传达作者所要传达的信息的任务。

  男主角的难度要大些。主要在于角色的知识分子身份所负载的信息容易造成普通观众的解码难度,这就要求演员要在每一个表演瞬间,尽量寻找普通人能理解的动机,不要过多地考虑人物的深刻性,只有让观众逐步了解,熟悉,理解了这个人物后,才有可能从其独特的命运中领悟人物负载的终极信息。简而言之,不能直接把人物塑造成一个独特的符号,而是要把人物塑造成一个普通人生活中也能看到的独特的人,而且能引发对其评头论足的兴趣。评论之余,会有一部分观众猛然回味到,原来这个男人所经历过的诱惑,冲动,愚蠢正是自己所经历的,或者仅仅是内心所经历而未曾亲身体验的,因而领悟了人物最终的领悟,完美地完成了人物负载信息传播的全过程。

  其他男女配角也各自有很重要的戏,都要把自己的角色理解为整体信息传达符号系统中的元素,以明确的表演指向为原则,充分展现每一个人(而不是演员)的魅力。电视剧的演员不能满足于表演,甚至也不能满足与自己对角色深入的内心体验,从某种意义而言,电视剧的演员还必须具有电视节目主持人的功能,不但要理解角色,表现角色,还要具有“导看”的功能,即以自身为媒介,把需要表述的信息完美地传播给观众。这是电视剧演员不同于戏剧、电影演员的新的艺术天地。就像主持人是电视节目的标志性符号一样,演员及其塑造的角色也是电视剧的标志性符号,自然也是电视剧成功与否的最重要的标志。

  我们把这次创作实践当作是一次新艺术形式的探索,创作者是一个集体,这个集体必须凝聚为一个“作者”,这是电视剧艺术的独特性,也是其引人入胜的地方,它给一批志同道合的艺术家创造了一个机缘,关键是我们能否珍惜这个机缘,让这几个月的集体创作成为一个快乐的过程,任何艺术的本质都是快乐,尽管其表现的内容也许是痛苦的。快乐让我们冲动,敏感,才华迸发,并最终带给亿万观众观赏艺术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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