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图解构叙事的力量 《秘密与谎言》

　  英国导演迈克·李1996年的影片《秘密与谎言》(Secrets & Lies)，尽管获得了当年的戛纳金棕榈，我却一直不认为它是一部真正的好电影。我甚至觉得，它标志着戛纳在艺术标准上终于作出的让步。这种在电影本体问题上无所用心，用一个不错的故事操作所谓“人性”的影片，终究只是在一个肤浅的层面上的“好”电影而已。但是，这部影片的最后一个段落，尤其是最后的结尾镜头，又使我觉得它还不是那么平庸，两个多小时的铺垫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

　　这是一部有关阶级、种族和家庭问题的影片，比较典型的英国小制作风格，叙事朴实，表演也很生活化。甚至它所启用的演员也都是长相一般、不甚出名。影片围绕莫尼卡和她兄弟、两个私生女的关系展开，他们分属不同社会等级乃至有不同的肤色。当莫尼卡发现她早年遗弃的女儿荷尔藤斯居然是黑人时，一系列的矛盾爆发了。当然，影片最后所有的秘密都揭开了，谎言也自然消散。看起来，障碍消除了，在真诚的基础上，生活变得宽容而美好。

　　在这样的故事框架中，影片的结尾镜头就显得尤为有意思。这是一个近景双人镜头，罗克珊娜和荷尔藤斯姐妹俩并肩站在莫尼卡居住的楼房的顶层平台上，轻松地着聊天，等待母亲把午餐准备好。看起来，她们是亲密无间的，谈话琐碎，表情非常自然。与她们的日常化交谈一致，身后简单的背景以及身上的家常便服，都最大程度地删去了阶级差异的暗示。这是与影片叙事一致的，在私人生活中实现种族阶级和解的一个场景。但在画面前景、二人的身前，醒目地横着一道白色的铁栅栏（当然，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屋顶边缘的防护栏嘛）。两个女孩趴在栅栏上，几根纵横的栏杆看起来就像铁窗，既是对画面的几何分割，也在切割和框定着她们的身体。尤其在二人之间，一根突出的立柱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将姐妹二人分在两个画框中。在我看来，这样的空间结构传达出了一种与影片故事层面的“显义”截然相反的涵义，画面实现了对内容的解构--她们仍然被束缚在形象化了的社会分割之中，不能挣脱也不能接近。

　　在这个镜头中间，还穿插了一个二人的主观视点镜头，俯拍被一圈破旧楼房包围的一个窄仄庭院，莫尼卡在餐桌旁忙碌着。在大俯视的镜头中，庭院显得尤为杂乱，收缩的视线又造成挤压感，使画面给人以极为压抑的感觉，传达出一种强烈的被围困的意象。看起来，尽管她的生活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有了地位提升的可能性，但终究，她还是被禁锢在这个下层阶级的生存空间和失足母亲的负罪形象中。那么，这个阶级、种族融合的家庭不过是导演提供的另一个“谎言”，它给予的虚假安慰，远不能抵消早已固化的伤害和分割。而它的“秘密”，却是由影片自身的形式在无意识之中泄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