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红尘》：乱世女人的幸与哀

伪题记：
我爱女人们。
——畸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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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多事之秋，那是一个乱世之年。一个为爱而活的女人，生在那样的时代，真不知是其幸还是不幸。

何谓其幸？千年的封建礼教、千年的压抑、千年的贞节牌坊，写尽了女人的哀痛与麻木。身体的束缚更是心灵的禁锢，思想就如同被包裹长久的小脚，早已扭曲、畸形，就算拆开了那层裹脚布，却也失去了舒展与自由的渴望。直至洋枪洋炮将中国的禁闭之门轰的粉碎，伴随着屈辱一起冲入进来的还有西方自由、民主之思想。于是，有幸，第一批留学归来，接受了西式教育的青年女性，终于找到了能与千年不死之封建僵尸相抗衡的武器，终于能在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裹脚布上撕扯出缝隙来，终于唤醒了被压抑至沉睡、久矣失去的梦与追求。自由、民主之思想是人性的解放，自然也是女性的解放。它所解放的是被禁锢的心灵，它所打开的是女人的感性之窗。女人是为爱而活的，她们活得天经地义，她们的梦是爱，他们的希望是爱，她们为之抗争的是去追求爱的权利。她们比起浑噩一生，仿如行尸走肉一般生活，融入了封建躯体之内，成为了封建社会之护法的先辈来，实在要幸运的多。起码她们有了梦，有了希望，有了抗争……

而其不幸，则也正是源于她们的梦，她们的希望，她们的抗争。思想永远是比社会先行的，拥有了思想却没有让思想任行的社会。自由、民主是信仰、是希望、也是终将实现的梦，可它却远未实现。现实是什么？封建势力虽已衰落，但其思想仍然控制着社会。而在乱世之中，内有争权夺利的军阀党派，外有侵略者的铁蹄。社会的落后与思想的先进所形成的矛盾是造成初初觉醒的中国女性命运不幸的根源。在封建家族的顽固礼教与残酷战争的双重摧残之下，她们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折磨。这便是她们的不幸，这便是她们的悲哀。

沈韶华（林青霞饰）的父亲，一个在电影中从未露面的人物，其存在的意义代表着封建宗族的末世形象。他虽然能禁锢女儿的身体，但心灵已然被解放。所以，在面对貌似无法冲破的阻碍时，她不同于《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四太太（巩俐饰），逃避现实的疯狂不再是唯一的选择，有了“武器”的她将心中抑郁抒发为文，借此对抗现实。而不久，父亲的死，则更象征了封建势力的崩溃。

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沈韶华结识了慕名拜访的文化官章能才（秦汉饰），并相爱。在旁人的眼里，章能才是个汉奸，但她却毫不在乎，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杀过中国人？”，在得到了“没有”的答案之后，她便全心全意的爱上了他。在面对月凤的质问时，她坚定的说：“他是我的男人。”在经历了一连串他所带给自己的伤害后，只消一句听不到声音的“我爱你”，她便挺身而出，救下了他的性命。在面临最后一班客船的抉择时，她还是将机会留给了那个懦弱的男人。她是为爱而活的女人，却生错了时代。章能才也曾感叹，“我们要是晚生十年二十年，你说多好。”可生命没得选择，命运难以抗拒。

月凤（张曼玉饰），沈韶华的密友，另一个为爱而活的女人。“他把他的心，交给他的梦。我把我的心，交给了他。”三毛用诗一般的台词写尽了她短短一生。爱上一个男人，跟着他出演革命话剧，参加救国集会，死于国民政府的枪口之下。曾经天真的质问男人，“到底是救国重要还是她重要？”男人沉默了许久，说：“救国重要。”于是她离家出走，于是她骂他“良心被狗吃了”。她曾对章能才的身份感到反感，可是她能明白韶华的那句“他是我的男人”的话语中所包含的爱。因为，在她的心里，也有着同样的情感。倘若没有战争，男人也许会说，“是你重要”吧……

玉兰，沈韶华笔下的女孩。在她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韶华与月凤共同的影子。而在影子背后，也藏着同样的幸与哀。被老爷奸污，仍能被男人接受，可最后，男人死于战争，死于对国家的责任。她悲而跳河，却为人所救。她打心眼里恨救起他的恩人，却还是嫁给他了，生了一个孩子，取名叫月凤……

电影里还有一个女人，一个抗日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曾想刺杀章能才，失败，却被他放了一马。后被日本人杀害，女人便将一切的怨与恨放在了章能才的身上。时代不断的变化，仇恨却一点也没减弱，一切只因为女人爱着她的男人，一切只因为她生在了这个乱世。

三毛用最后的生命为我们写就了这些乱世女人的幸与哀。耳畔响起了沧桑的歌声：“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和前世流转的因果，终生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一切为了爱，其实也是三毛自己的幸与哀。

附录1：主题曲《滚滚红尘》歌词
演唱 陈淑桦
作词 三毛 作曲 罗大佑

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来易来去难去
数十载的人世游
分易分聚难聚
爱与恨的千古愁

本应属于你的心
它依然护紧我胸口
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滚滚红尘里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附录2：影片资料
《滚滚红尘》（Red Dust）1990
片名：《滚滚红尘》
导演：严浩
编剧：三毛 严浩
主演：林青霞 秦汉 张曼玉 吴耀汉
片长：94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