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琐碎又难念的经——《美丽上海》

对此片期待的太久了，而今公映之时差一点把之遗忘，自去年6月份，在电影节获得奖项后，一直迟迟未见其面目。电影的导演是彭小莲，这是个女性导演，她的电影有着女性特有的对细腻情感的表达。这个电影的海报上有一句话：似水流年的华丽家族。其实，在电影中，这个家族的华丽仅仅是在几个子女的口中被讲述出来，我们看到的，是繁华与劫难过后的已然飘零的家族身影。
　　这是个原本住在别墅洋房里的资本家的家庭，父亲早已死在文革，母亲已经衰老，曾经的洋房如今也成了四合院一样几户人家拼居的地方，他们只保留了其中的一层。四个子女，在动荡的生活中有着不同的人生遭遇。大哥在大学毕业后插队到遥远的西北，生活的磨难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本来是医生的职业，却因为家庭出身而做了兽医，他现在只想着能把自己的孙女送到上海来；二姐高中毕业后去了贵州，嫁了个根本没有感情的丈夫，后来离了婚，在一个食堂里做着临时工；三弟阿荣做了律师，看起来风光得很，但是和许多家庭一样，他的家庭存在着危机；小妹去了美国，然而不论在美国多久，她的根深蒂固的中国情结，她的妈妈，她的兄弟姐妹，都一直在她心里……兄弟姐妹们在各自的世界里过着各自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母亲的突然病重，大家又走到了一起，大哥从西北赶回来，三弟放下手中的工作，小妹从美国赶回来，兄弟姐妹之间的隔阂显露了出来，然后一切又都归于和好。
　　如果用上海话来作为电影的对白，这个电影可能会更加精彩，但即便如此，冯远征的出色表演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典型的上海男子的形象，让人称道的还有王祖贤，王祖贤早已不再是花瓶，她老了，但她真的更会演电影了。记得这样一个镜头，妈妈把小妹叫到身边，拿出珍藏着的她的小时候的玩偶，还有小人书，开心的小妹在翻着昔日的画册的时候，突然从画册中滑出一张纸，那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小学生常用的方格纸，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字，那是年少无知的小妹写的“决裂书”：我要和我的资本家父亲彻底决裂……那一刻，小妹的脸色突然一变，然后痛哭出声，那一刻，坐在屏幕下面的我为之眼眶一热，是的，这是最触动我们灵魂的一个镜头。

　 电影在叙事上含蓄不露，人物刻画是也是多向度的。好像创作者们在让你观察一只只苹果，是立体的、全面的。电影文学剧本和摄影奠定的人物个性的方方面面和演员们的表演相得益彰。让观众不在对人物和演员的理性的区分认可中徘徊，而是去感受活生生的人和故事。对白也充满个性，角色说出来的是地道的上海人中平民化的上层社会语言，以及平民的语言。不善言辞的每每言之有物；张扬任性的常常痛思三分；母亲的箴言会拨动你的心弦，让你打心里震颤哭泣；康家和邻里的融融之情也在浓郁的上海腔对话中自然流露。

 　 不过窃以为，作为电影导演，如果要重新让人群（包括年轻人）审视那段历史，恐怕就不能停留于期待某种细微的共鸣，而虚化、美化更是无必要——浮光掠影的东西固然会让天真的老外们惊叹不已，对于成年的中国人来说，未免显得落伍。如果仅仅陶醉于并不真实的回忆、满足于浅尝辄止的眼泪、止步于泛泛而谈的亲情，那么对于人性、地域文化和时代政治的探讨就永远望不到辽阔的天空。